那头唐欣雅静了会儿,吸了下鼻子,笑着说:“讨厌啦乔乔。”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安慰人了,搞得我这个做姐姐的都难为情。”

    她俩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差了快一岁。

    从刚开学时,唐欣雅就以“姐姐”的身份自居,给了她这个自卑又胆怯的“妹妹”好多照顾。

    “这样也好,嘿嘿。”唐欣雅隔着宿舍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昏暗的视线里望着对面的床铺。

    “感觉你从上学期末开始,变开朗了很多。”

    乔方语没说话,在被子里悄悄攥紧了被角。

    她好想把这些改变的缘由都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是唐欣雅最近实在太忙。

    因为运动会的准备工作,之前每晚,她都在学生会呆到深夜才回寝。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唐欣雅在被子里转了个身,“乔乔,你笑起来很好看。”

    “多笑一笑吧。”她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会变好的。”

    唐欣雅说完这句,声音就慢下来,乔方语知道她面临的压力巨大,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她没再拉着她聊天,只轻声应下,道了句晚安。

    ——自己比之前更爱笑了吗?

    乔方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但回头望去,那个曾经用厚重刘海遮住脸,攥着紧巴巴的潮湿纸币,从不敢与人对视的女孩。

    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过了很长的路。

    学会了和人相处,慢慢地抬起头,勇敢地去迎接各式各样的目光。

    惊讶的、赞许的、不带情绪的。

    她都能接纳了。

    虽说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但不如意才是生活的常态。

    她已经非常非常感激。

    乔方语把被子往上拽了一点点,掩住鼻尖,缓慢地抽了下。

    许惩现在在做什么呢?

    已经十点多了,南城理工的活动结束了吗?

    大学的校园一定很大、很热闹吧。他会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玩吗?

    就像是回应她的想念一般。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许惩的短信。

    他给她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无人机在天空上组成的爱心。

    第二张是一个字母,“q”。

    乔方语躲在被子里,老人机屏幕亮起一点光,唐欣雅已经睡熟了,她痴痴地望着屏幕里的画面,想象着那是怎样绚烂又热闹的场景。

    每一架无人机都亮着小灯,七彩斑斓的,就像是把烟火最绚烂的那一刻定格住一般。

    远处人流如织,许多人在横贯天幕的爱心下方,紧紧相拥。

    她划到下一张,许惩似乎走到了另一处空旷的草地,画面里的人少了许多。

    组成字母q的无人机也和第一张图里的不一样。小号的飞行器亮着小小的白灯,分散在远空里,凑出一个圆圈加一点。

    乔方语仔细看了又看,忽然意识到,构成字母“q”最顶端的一点的,竟然是月亮。

    怎么回事,南城理工办活动,经费不够用了?

    乔方语不自觉笑弯了眼,但这样的设计也很巧妙。

    因为今晚刚好是农历十六,月正圆。就像是把月亮摘了下来,融进了画面里一样。

    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

    -a:你的名字。

    乔方语的心猛烈地跳了下。

    字母q。

    qiao。她的姓氏,乔。

    -a:我做的。

    这之后,那边再没有其他消息。

    乔方语的脸颊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升温,脑海里仿佛被芜杂的声音灌满了。

    绚烂七彩的无人机爱心,是南城理工本场表演的压轴展出。

    而那个有些生涩、甚至连飞行器数量都凑不齐的字母q,是他的作品。

    他把月亮嵌进她的名字里,作为送给她的,限定礼物。

    怎么办。

    脸颊都滚烫。

    就好像她明明没有亲临会场,却一瞬间站到了被求婚的女孩所在的地方。

    月色清辉洒在草地上,把整幅画面都晕得柔和又绵长。

    乔方语小心翼翼地点击下载。图片的边缘还露出了小片逆光的人影,镜头有点晃,但乔方语依旧一眼认出,那是许惩握着操纵器的手。

    骨节清峻,食指松松搭在操纵杆上。

    南城理工的校园草坪边,叶望山蹲在许惩脚边,把停回的无人机一架架收好。

    “怎么?就摆了个圈?”叶望山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想多玩会儿也行,但是实验室只能借出这么多了。”

    “什么圈儿。”许惩丢给他一个懒得解释的眼神,伸手问胡志滔,“要你站那儿拍,手没抖吧?”

    胡志滔拼命摇头:“我拿我端过枪的手保证!”

    许惩给了他一拳,拿回手机瞅了眼,还行。

    明月圆亮,恰巧补上那处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