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惩低声笑着,再度给她哼唱起了那首暴雨夜的歌。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这一次她也轻声地和。

    “我会给你怀抱。”

    整片世界像是被一分为二,又像是天地爱惜这灿烂光芒的无限美好,将一部分悄悄剪下,私藏在倒影里一样。

    有七彩的光从眼中一晃而过。

    乔方语骤然抬起头,瞳孔微缩。

    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抬手撑住了许惩的肩膀。

    “许惩——你看——”

    而他也抬头看去。

    瀑布的上方,赫然是一道彩虹。

    像是一座桥,七彩顺次向下,光华清晰可见。

    前后再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驱车朝向彼方。

    ——横亘在湍流悬崖之上,仿若为他们而生的彩虹桥。

    通往只属于他和她的,灿烂千阳。

    第45章

    那天的短暂旅行之后, 乔方语感觉,自己和许惩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一个人留在画室的时候, 她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提起铅笔,随手勾画下浅淡的笔划。

    或是背影,或是少年人棱角分明的手腕, 或是三秋的落桂、瀑布上的霞光。

    她好像在不经意之间, 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心。

    也交付了自己。

    血液透析维持整月后的第一次全身检查, 方芳有点紧张, 乔方语就站在检查室的门口,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林医生也说, 方奶奶平日里作息规律, 肾单位衰减速率比很多中年患者都慢, 让她不要太担心。

    奶奶接受检查的期间,林医生望着她, 欲言又止。

    他们已经很久没再聊过天。自上次他唐突的提议后, 阿语似乎就刻意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乔方语抬起头:“林医生还有什么叮嘱吗?”

    “呃……”他滞住片刻,“奶奶最近胃口还好么。”

    乔方语点点头, 简单客套一番,林医生忽然道:“阿语,你长高了。”

    乔方语愣了下。

    和许惩在一起之后, 她伙食改善得不是一星半点。有时候张小晖他们会带些巧克力点心来讨好他, 许惩也不爱吃, 最后全堆在了她桌上。

    最近天气转凉, 她重新穿上长袖长裤的时候, 偶尔还觉得有点紧。

    她当是自己发胖了,都没多注意。

    “是吗。”她笑了笑, “那就更方便照顾奶奶了。”

    林医生目光灼灼:“你其实不用让自己这么辛苦。”

    他上前一步:“科里带我的老师要退休了……不久之后,我就能转岗为研究员了。”

    他想到方才乔方语递给他的那张就诊卡,还有从前辈处听来的一干秘辛。

    ——如果只是为了钱。

    明明选他也可以。

    乔方语站起身,同他拉开距离,真诚道:“祝贺林医生。”

    “……”沉默之间,护士恰好带着方芳出来,指示她去另一层楼进行核磁共振。

    “那我们先走了。”乔方语礼貌点头,扶着奶奶下楼。

    林医生站在原地,许久后自嘲一笑。

    “阿语!”他忽然开口将她叫住。

    乔方语回头。

    他几步跑上前,给她递上一小瓶鱼肝油。

    乔方语微皱眉,林医生却说:“是我一位患者朋友康复出院后送给我的。我用不上,但科室里不少病友都服。”

    “留给方奶奶吧。”他低声说,“转岗以后,奶奶再来检查,我就没法时时陪护着了。”

    “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乔方语只能接过。

    “是我们家麻烦你太多了,林医生。”

    他苦笑,若没有当年乔爷爷的搭救,他现在都不知道会在哪儿。

    “你的胎记也变淡了。”林医生说,“等色度再下降一些,避开眼周和三角区,就可以考虑激光祛除了。”

    “——真的吗!!”方奶奶激动地握着了林医生的手,不敢置信般问:“真能……去得掉吗?”

    她苍老的眼中都闪烁出泪花。

    乔方语的心像是被人轻轻地拧了下,酸涩大于疼痛,缓慢流淌。

    这片胎记不仅仅是她苦难人生的开端,经年累月自卑的起点。

    也是她十余年间,宁愿用厚重闷热的头发、躲避所有人视线也想要遮掩的缺陷。

    更是爷爷临终时,都没能实现的心愿。

    “要是我还能有一口气在,看阿语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出嫁,该多好。”

    乔方语咬住嘴唇,方奶奶全神贯注地听着林医生的话,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住。

    “现在的整容技术有几种方式可以解决这类问题……”林医生说着,又看向了她的眉心处。

    “但是阿语现在还在发育期。”

    “我不是专业的皮肤科医生,可能学艺不精。”

    “但我曾见课本上写过,先天性的鹳吻痕,是有一定几率在生长期自然消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