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方语的耳朵慢吞吞泛上点红,但嘴依旧硬:“是你先逗我的。”

    许惩也不和她争这个,只觉得心情很好,就连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乔方语抿着唇,固执地说:“你要是一直这样,还有足足一年半才到高考。”

    “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抬起头:“还是说,你准备高考也乱写一气?”

    乔方语皱着眉,质问的语气坚决,却不带半分埋怨,更没有指责。

    许惩沉默片刻,背靠上书柜,半晌只说了句:“现在还不行。”

    “……”

    乔方语没说话,捡起刚才那支笔刷,在小桶里洗净。

    空旷的画室里传来一点轻微的水声。

    窗外已经入秋,阵风吹拂,将玻璃撞得砰砰作响。

    乔方语背对着许惩,这段时间她长高了一截,却依旧瘦得脊背单薄,蝴蝶骨仿若翩飞。

    也不知道他挖空心思给人喂的那么多点心,肉都长哪儿去了。

    “别生气啊。”许惩走上前来,弯下腰想哄。

    乔方语却固执地没看他,自顾自画起画来了。

    唰唰起好了线稿,她才放下炭笔,回过头。

    “……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受了委屈,让人想到浸了水的棉花,湿漉漉、又软绵绵的。

    许惩一滞,感觉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阿语啊。”

    “在。”乔方语说。

    “……”许惩轻呼口气,低声问她:“就那么想让我考好?”

    他敛了笑,黑眸静静望着她的眼睛。

    乔方语也看着他,缓慢而笃定地说:“不只是考试。”

    我想要你过得好,要出类拔萃、肆意自由,要前程似锦、灿烂辉煌。

    想要你站在被所有人仰望的位置,满身都带光。

    许惩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乔方语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他的指甲总是修剪得很整齐,掌心覆上时,她柔软的手心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薄茧微糙的质感。

    她想说,我在这里,我愿意陪你。

    许惩却抽出了手。

    他揉了揉乔方语的头发:“阿语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

    那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与她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他舍不得让她一起受罪。

    但乔方语说:“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更是她喜欢的、向往的、藏在心底的人。

    “我希望你平安、快乐。”

    恰好一阵风起,乔方语手边的画纸哗啦啦被吹起。

    两人都手忙脚乱地去扑,手背再度撞在空气里。

    “……”许惩拾起落下的纸页,片刻后轻笑。

    “好。”他说。像是一句承诺,轻缓,却沉重。

    ——如果是你的心愿,那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实现。

    “再过一年,高三的时候吧。”许惩轻捻着她的发尾,眉眼半掩在阴影里,轮廓深邃分明。

    “我就来抢你的第一名咯。”

    第47章

    考试一场接着一场, 连带着南城的秋雨,转眼窗玻璃上就浮起了白雾,乔方语也换上了冬季校服。

    今年的气候不好, 冷冬热夏。

    杨树里弄一位曾和奶奶打过麻将的老人最终还是没挺过去,月初时走了。

    老人家年纪大,曾孙都快上小学, 家属办了喜丧, 剪纸飘了一地, 碎片顺着风, 拂落在自家门廊上。

    乔方语听见屋内的奶奶低声说了句:“都走了啊。”

    她没来由地有点心慌,走回屋里, 问奶奶的褥子够不够厚实, 说自己给她在集贸市场打了件新棉袄, 很快就能到了。

    她蹲下身给奶奶捏着腿,方芳摸着她的头, 轻声念:“……我的好阿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从指缝间流过, 像是沙,越用力想要留住, 却越是一去不复。

    有时候她清晨起床,沿着星空走廊走到教室,一路穿过高一和高三的班级。

    高一的学生在走廊上叽叽喳喳, 走读生偷渡了校外的酱香饼, 笑着说放寒假要一起出门郊游。

    高三的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教室里是昏昏欲睡的读书声, 黑板上挂着横幅, 鲜红的大字: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有种很割裂的感受。

    她恍惚之间, 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分岔点。

    旧日难倒回,前路未明朗。

    但好在手边堆垒的答卷永远没有做完的一天,那她就还可以把头埋首在书卷间,暂避那些纷乱复杂的心绪。

    时间的洪流将人裹挟,滚滚向前。

    许惩和她关于周末补习的约定也暂停了,转而变成了一起自习刷题。

    教室里不方便,她有时候会走小门,去许惩的宿舍里。

    或者在学校的阅览室。

    因为他的身份,校工总是大开方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