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仍是无人响应。

    正当他准备按下灯光的开关键时,墙背后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像早有预谋一般冲了过来,撞进了他的怀里。

    “嘶——!”来人笨拙地扬仰起头,胡乱去亲他的嘴,不料冲得太猛了,两人的牙齿狠狠碰在了一起。薄林下意识地搂紧了那人,连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门上。

    “……陈老师?”方才陈树跟他一起重重地跌倒在地,鼻梁上的眼镜嗑得薄林的骨头生疼。薄林担忧地伸出手,想去看看陈树脸上有没有被勒出镜框的红痕。

    不料伸到一半的手被生生推开了。

    “陈老师,你没事吧?”薄林有些愕然,身上那人自从刚才起便一直一声不吭,到现在也仍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先起来,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薄林大半个身子被陈树压在了门上,起身十分困难,于是便放柔了语调。

    “别说话。”近在咫尺的声音发着抖,像是蕴藏着十分剧烈的情绪,闷热的夏日里,那人浸满了汗的掌心阖上了他的眼睛。

    “别看我。”

    世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陈树一个人近乎到疯狂的心跳声。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瞬间。薄林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生涩地含住了。

    陈树的舌头毫无技巧可言,既不会挑/逗又不会取悦,只是不管不顾地往里钻。凶狠地缠着薄林的舌,像失了理智似的,要把他的整个人、整个灵魂都送至薄林的口中才罢休。

    方才磕碰时两人的嘴唇便裂开了,再加上陈树现下这种不要命的亲法,鲜血便从那伤口迸发了出来。两个人的口腔内全充斥着铁锈味,像某种兽类的原始暴力似的。

    薄林没有说话,安静地承受着陈树的反常举动。被陈树覆着的眼睫颤了颤,双手却将身上那人抱得更紧。

    不一会儿,陈树的氧气很快就被粗暴的动作给耗光了,胸腔像风箱般剧烈地收缩,但他还是死死地缠住薄林的舌,像菟丝子攀着藤蔓一般不愿离开。

    薄林察觉到他的异状,一把将他推开。

    “呼……哈……”

    陈树偏过头,狼狈地喘着气,手上还紧紧拽着薄林解到一半的领带

    “你……你是……”

    “……我……的……”

    黑暗中,薄林的瞳孔剧烈收缩,像燃着陨石坠落后激起的地火一般。

    这是在……回应他上次的那个吻吗?

    陈树低着头喘了一会气,又挣扎着凑上前去,凶神恶煞地要扑倒薄林。

    不料下巴被手指捏住转了个向,整张脸便暴露在薄林面前。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薄林叹了口气,轻柔地将陈树的脸捧了起来。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镜片之后,陈树的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眼睛都肿起来了,不知道得哭得多狠才能哭成这样。

    “因为你……你说……”方才刚平静下来的陈树,听见薄林的声音后又开始哽咽起来,方才哭得太久,导致现在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眼眶又红又干,涩得难受。

    “因为你说……要跟我求婚……”

    “说……说……”他整个人仿佛受了某种刺激,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说你爱我。”

    薄林双手环住他凸出的脊骨,低下头,轻轻地吻在陈树那狼狈不堪的眼睛上。

    那睫毛像孱弱的蝴蝶翼一般,小幅度地翕动着,时不时沁出的一点泪水,都被他温柔地吮去了。

    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不说,总有一天你就能发现。”

    “现在看来,我还是得每天提醒你才行。”

    “我爱你,陈树。”

    —————————————————

    杜新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只见屏幕跳出了几个数字:

    ——1502。

    他压低了帽檐,按下了电梯按钮。远处望去,那低头倚着墙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与电视荧幕上青春活力的偶像形象相差甚远。

    鲁敬轩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每次约他见面几乎都在不同的酒店,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媒体捕风捉影地拍上几张暧昧不清的照片。

    “叮咚——”

    他沉默地按了房间的门铃,有种麻木般的轻车熟路。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这种整个人被牢牢掌握在别人手中,像个随时可以转让出去的物品一样。

    只不过他是稍微有价值一点的“奢侈品”罢了。

    他的人生仿佛像一条向无穷端延伸的射线,还远远看不见终点。

    “咔嚓——”

    “鲁哥。”

    门开了,杜新野瞬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至于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