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她小小地敲了敲窗户。

    鼻尖冒出的热气蒙住了玻璃窗的一小块。

    坐在画板前的女生突然抬起视线向她看了过来。

    那双原本漂亮冷清,笑起来时会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此时蓄满了泪水。在见到她的瞬间,林岁纤瘦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夏栀……”她哑着嗓音,喊不出声。

    可夏栀知道,林岁在向她求救。

    但隔绝在两人中间的玻璃窗,就像是打不破的枷锁,夏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岁在那个被称作家的阴郁牢笼里挣扎下沉。

    那晚,夏栀和林岁逃出了家里,她们在深夜看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亮下倾诉彼此的烦恼。

    也是在这晚,林岁对夏栀说,她其实很羡慕夏栀。夏栀有疼爱她的哥哥,有对她关心的父母。

    但林岁什么都没有。她唯一热爱的绘画,也成了父母捆绑她的枷锁。

    林岁走的那天,夏栀收到了她发来的短信。

    「夏栀,我最好的朋友。但很可惜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一起长大啦。我想离开了,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学画画这条路,挺苦的。我大概不能坚持走完了,我很感谢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希望下辈子我能做只快乐小狗,做只懒散小猫,再以另种方式陪伴着你。」

    熬不完夜,画不完的速写,仿佛永远无法突破的瓶颈,永远得不到父母的理解。

    夏栀都知道。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在困境中挣扎。

    她去参加了林岁的葬礼。

    林岁的妈妈抖着肩膀哭个不停,呜咽的腔调里满是对林岁不够强大的埋怨。

    “你说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就这么脆弱。”

    “之前我就说,让她别学那么破画了,你看果然学出问题。”

    “再说我和她爸爸平时对她哪不好,说走就走,她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当父母的。”

    旁边年纪大的老人安慰,说现在的小孩子都金贵着呢,打不得骂不得,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死要活,不怪你们。而林岁妈妈闻言,仿佛真的释然般擦干眼泪,摸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还好怀了年年,不然我和他爸爸怎么过啊。他爸爸找人看过了,说这回是个男孩呢,将来肯定有出息。”

    岁岁年年。

    竟有点讽刺。

    葬礼结束,夏栀想说点什么,不过在听见林岁父母的对话后,重新咽回了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把对好友离世的埋怨延伸到林年这里,但对林年,她真的完全喜欢不起来。即便那个小孩每次看到她,总是怯怯地拽着她的衣角,哪怕跑的太快跌了跟头也要追在她屁股后面。

    回忆穿过那条逼仄的巷口,沉闷的夏日,充满讽刺的葬礼,又来到了现在。

    何文偏过头看她,像是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夏栀抬起的目光却越过何文,下意识地落在了宋屿那里。

    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方眼皮懒懒地抬起。

    四目相对,微凉的风灌了满怀。

    夏栀很快低垂视线,声很轻。

    “因为,热爱吧。”

    话音落,何文笑着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倒是路过宋屿的时候。

    夏栀清晰地看见男生的唇角勾出弧度。

    与先前似笑非笑的冷淡不同,这次他的笑意充满了嘲讽。

    作者有话说:

    夏夏:?在笑什么。

    宋屿:笑你可爱:>

    夏夏:不信,你是不良,肯定没安好心。

    宋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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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拿坡里黄◎

    --『学画画哪有不发疯的,硬撑罢了』

    夏栀不确定宋屿那笑是不是冲着她来的,没忍住又悄悄瞥了过去。

    而宋屿早已收回视线,他仍在低着头玩手机。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眉目疏离,没情绪的表情像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懒散的态度,黑色冲锋衣松垮地套在他肩上,衬得非常有型。

    刚刚的笑仿佛是她的错觉。

    平心而论,他长得是真挺帅的,模样和市一中最出众的孟溪难分高下。只不过两人偏向不同的风格,宋屿更散漫,孟溪更冷漠。

    孟溪的名声,在南城所有高中部都很响亮。

    模考次次省第一也就罢了,偏他人长得帅,个头高挑还是篮球队队长。青春时期,能让少女心萌动的buff全部叠满。

    孟溪曾带领着市一中的篮球队打进过全国青少年篮球赛前五,一举成名获迷妹无数。

    夏栀想,女娲甩泥巴的时候肯定是没把数学学好,不然怎么会甩的如此不均匀。

    溜号的念头刚划过夏栀的脑海,那边,就被何老师的声音给拽回来。

    “前期你先跟着打基础,后期要分方向。你看是想学纯艺还是设计?”何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