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好甜。

    段玉红着脸,吃吃道:“我们干什么?”

    华华凤道:“你不是说要去钓鱼吗?”

    段玉道:“在这屋子里钓鱼?”

    华华凤“扑哧”—笑,忽然间,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她终了也想到段玉心里在想什么。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她咬着嘴唇.瞪了段玉一眼,忽然走过来,用力推开了窗子。

    窗外就是西湖。

    这屋子本就是临湖而建的。

    月光照着湖水,湖水亮得仿佛是一面镜子,—条轻巧的小船,就泊在窗外,“原来她要从这里出去。”

    段玉总算明白,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原来这里也有条路,我还以为……”华华凤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你还以为怎么样?”

    她的脸更红,恨恨的瞪着他,道:“你们男人呀,为什么总是不想好事?”

    夜。

    月夜。

    月下湖水如镜,湖上月色如银,风中仿佛带着种木棉花的香气。

    小舟在湖面上轻轻荡漾.人在小舟上轻轻地摇晃。

    是什么最温柔?

    是湖水?是月色?还是这人的眼波?

    人已醉了,醉人的却不是酒。

    三月的西湖.月下的西湖,岂非本就是比酒更醉人?

    何况人正年青。

    华华凤把一只桨递给段玉。

    段玉无声地接过奖,坐到她身旁,两只桨同时滑下湖水,同时翻起。

    翻起的水珠在月光下看来就象是一片碎银。

    湖水也碎了,碎成一圈圈的涟漪,碎成一个个笑涡。

    远处是谁在吹笛?

    他们静静地听着这笛声,静静地听着这桨声。

    桨声比笛声更美,更有韵律。两双手似已变成一个人的。

    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却觉得自己从未和一个人如此接近过。

    两心若是同在,又何必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段玉才轻轻地叹息了—声,道:“假如我没有那些麻烦事多好?”华华凤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假如没有那些麻烦的事,这船上也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我了。”

    段玉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段玉,他们的手伸出来,轻轻一触,又缩了回去‘但就只这双手轻轻的一触,已胜过千言万语。

    小舟已泊岸。

    岸上垂柳,正是段玉遇见乔老三的地方。

    华华凤搁下了桨,道:“你叫我带你到这里来,现在呢?”

    段玉接道:“现在我们上岸去,我想再去找一次。”

    华华凤道:“找那屋子?”

    段玉道:“我总不相信我会找错地方。”

    华华凤道:“世上有很多敲错门的人,就因为他们也不相信自己会找错地方。”

    段玉道:“所以我要再找一次。”

    这次他更小心,几乎将每栋有可能的屋子都仔细观察了很久。

    幸亏现在夜已很深,没有人看见他们,否则就要把他们当贼办他们找了很久,看过了十几栋屋子,最后的结论是:段玉白天并没有找错。

    华华凤道:“你白天就是带顾道人到这里来的?”

    段玉点点头。

    华华凤道:“昨天晚上,你跟花夜来喝酒的地方,也是这里?”

    段玉道:“绝不会错。“华华凤道:“那么铁水怎会在这里呢?而且已住了很久。”

    段玉道:“这正是我第一件想查明的事。”

    院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华华凤道:“你想进去?”

    段玉道:“不进去看看,怎么能查个明白?”

    华华凤叹了口气,道:“但这次你若再被铁水抓住,他就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段玉道:“所以你千万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华华凤笑了笑,只笑了笑,什么话都不再说。

    段玉也没法子再说什么,因为她已先进去了,她的轻功居然也很不错。

    庭园寂寂,蔷薇花在月下看来,虽没有白天那么鲜艳,却更柔媚。

    在这里他们才发现,还有一间屋子里是燃着灯的。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映出来,映出了窗台上三盆花的影子。

    段玉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就是在这屋子里睡的。”

    华华凤道:“花夜来呢?”段玉道:“她也在。”

    说出了这句话,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

    华华凤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象是个债主,冷笑道:‘看来你昨天晚上艳福倒不浅。”

    段玉红着脸.道:“我…我….”华华凤大声道:“你既然享了福,就算受点儿罪,也是活该。”

    她似已忘了这是在别人的院子里,似已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据说一个女人吃起醋来的时候,连皇帝老子都管不住的,何况段玉。

    段玉只有苦笑,只有干着急,谁知屋子里还是—点动静也没有.里面的人好象全都睡得跟死猪一样。’随便你怎么看,铁水也不会是能睡得象只死猪一样的人,花夜来倒可能.据说淫荡的女人都贪睡。

    难道今天晚上他不在这里?

    难道花夜来又回来了?

    华华凤咬着嘴田唇,突然窜过去,用指甲点破了窗纸。

    她实在不是做贼的人材,也不知道先在指甲上蘸了口水,免得点破窗纸时发出声音来。

    只听得“扑”的一声,她竟然将窗子戳穿了个大洞。

    段玉的脸已有点发白了,谁知屋子里还是无丝毫动静。

    屋予里难道没有人?

    属于里果然没有人。

    非但没有人,连里面的东西都已被搬走了.这地方竟变成了一栋空房子,只剩下窗台上的三盆花,忘记被拿走。

    段玉怔住。

    华华凤也怔住。

    两个人在空房子里怔了半天,华华凤道:“也许你白天去的不是这地方。”

    段玉点点头。

    华华凤道:“你走了之后,花夜来怕你再来找她.所以也搬走了。”

    段玉道:“那么我白天去过的那栋房子,现在到哪里去了呢?”

    华华凤道:“也许就在这附近,但现在你却又找不到了。”

    段玉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也许我活见了鬼。”

    华华凤冷笑道:“你本来就见了鬼,而且是个女鬼。”

    段玉不敢再答腔,幸好他没有再答腔。

    因为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呼哨声。

    这种呼哨声,通常是夜行人发出的暗号。

    果然有夜行人在外面,他们已听见了有两个人在外面说话:“你确定就是在这里?”

    “绝不会错,我上个月才来过。”

    “可是里面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呢?”

    “只怕都已睡了。”

    “睡得这么死。”

    “江湖上谁敢到这里来打主意?太平日子过惯了的人,睡觉当然睡得沉些。”

    “可是……”“反正我绝不会错的.我们先进去再说。”

    “就这样进去?”

    “大家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声音虽然是从墙外传来的,但在前夜中听来还是很清。

    段玉看了看华华凤,悄声道:“这两人好象跟这里的主人是朋友。”

    华华凤道:“所以我们只要问问他,就可以知道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她也不等段玉同意,就窜出窗子。

    外面的两个人正好从墙上窜进来,两个人都是劲装衣服,显见是赶夜路的江湖人。

    他们看见了华华凤.立刻一手翻天.—手指地,摆出了种很奇怪的姿势,华华凤居然也摆出他们一样的姿势。

    这两人同时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今天是几月初几。”

    华华凤眼珠子一转,道:“二月初二。”

    这两人才松了口气,脸上也现出笑容.同时抱拳一礼。

    其中一个比较高的人,抱拳道:“兄弟周森,是三月初三的,到镇江人办事,路过宝地.特来拜访。”

    华华凤道:“好说好说。”

    周森道:“龙抬头老大已睡着了么?”

    华华凤道:“他有事到外地去了,两位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周森迟疑着,陪笑道:“我们兄弟运气不好,在城里把盘缠都送给了么二三,久闻龙老大对兄弟们最照顾,所以想来求他周转周转。”

    华华凤笑道:“既然是自己人,你们不到这里来,龙老大若知道,反而会生气的,”周森笑道:“我们若是不知道龙老大的慷概声名,也不敢来了。”

    华华凤转过头,向屋子里的段玉招了招手,然后道:“拿五百两银子出来,送给这两位大哥作盘缠。”

    段玉道:“是。”

    他只好跳出窗子,将身上的十张银票拿出来,刚准备数五张,华华风已将银票全抢了过去,笑道:“这一点点意思,用大哥就请收下。”

    周森接过了银票,喜笑颜开,连连称谢,道:“想不到花姑娘比龙老大还慷概。”

    华华凤道:“自己人若再客气,就见外了。”

    周森笑道:“我们兄弟已久闻花姑娘的大名,今天能见到姑娘,真是走运。”

    华华凤媚然道:“两位若是不急,何妨在这里躲两天,等龙老大回来见过面再走。”

    周森道:“不敢打扰了.我兄弟也还得回去交差,等龙老大回来,就请姑娘代我们问候,说我们三月初三的兄弟,都祝他老人家万事如意,早生贵子。”

    华华凤笑道:“周大哥善颂善祷,我也祝周大哥手气大顺,一掷就掷出个四五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