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

    3

    顾铭抱着奇葩百闻不如一见的心,将门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冰冷的空气从外头涌进屋子,顾铭狠狠打了个哆嗦,狼也打了个哆嗦。

    顾铭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没见过穿着小白兔外套,给冻得唇红齿白瑟瑟发抖的狼。

    刚才压垮树枝的雪估计就是砸他身上了,脑袋耳朵上都是雪。

    狼呆愣愣地看了他有一会儿,挺着大灰尾巴就朝他扑了上来:“哎大孙女!”

    “谁是你孙女!”顾铭整个人都僵了。

    初次见面的大灰狼,哆哆嗦嗦地伸手抱住了他。

    “我我我快冻死了,你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行吗。”狼抱得紧紧的,抬头看他。

    “我看你是快饿死了。”顾铭说。

    “我没有,我保证绝对不会吃你。”狼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尾巴,“我还能给你做饭。”

    “你先撒手。”顾铭头上爆井字。

    狼赶紧松了手,迅速将门给带上,发着抖再打了个喷嚏。

    “我有说收留你吗?”顾铭抱着手臂。

    大家都说森林里的狼嗜血成性,但顾铭这会儿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

    因为狼这会儿慢慢蹲了下去,落满积雪的尾巴啪啪地拍了两下地面,朝屁股的方向一裹。

    “你…”顾铭往后退了一步。

    狼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4

    顾铭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围观了足有一分钟。

    他走过去给狼探了探鼻息,确定没死,将狼从地上弄了起来。

    这个姿势让他没法继续裹着身上的红毛毯,狼衣服上冰冷的雪水全蹭在了他身上。

    顾铭生好炉火,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看狼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他家地毯上。

    他犹豫了会儿,伸手脱下了狼的外套,里头就是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衬,现在已经全湿了。

    能完全看出肌肤的颜色,穿了就跟没穿一样。

    顾铭有点儿尴尬,略微侧过脸将内衬顺着腰往上捋,过了胸便卡住了。

    真想直接给他撕了。

    顾铭只好看了眼,扳过狼的胳膊将内衬成功脱了下来。

    挺瘦的,虽然还是有点儿肌肉,但完全不像食肉动物的身体。

    顾铭就愣了那么一秒,一鼓作气将狼裤子扒了,红毛毯一裹,给扔他家沙发上了。

    不知道这么救不救得活,顾铭反复探了几次鼻息,再探了探体温。

    确信不会有生命危险,顾铭就懒得管了,自己干自己的。

    雪下了一整天,狼就那么裹着被子团沙发里睡得香香的。

    偶尔大尾巴从沙发上掉下来,拖到地上。

    顾铭路过了就给捡起来,但要不了多久就又掉地上,反复三次以后,顾铭就再也不管了。

    天气不好没法出门,他就只能在家看看书。

    外婆生前爱看书,木屋里有个巨大的书房,三面墙堆得整整齐齐全是书。

    顾铭看书一般挺投入,一本《基督山伯爵》翻到过半,有双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去!”他给吓了一抖。

    狼的脑袋出现在他右肩旁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在看什么?”

    顾铭眼角余光看见狼锋利的虎牙,反射性地从椅子上起来。

    狼光脚站在原地,裹着他的红毛毯愉快地甩了甩尾巴:“别怕,我答应了不吃你,就一定不会吃你。”

    “我没怕。”顾铭黑着脸。

    这玩意儿尾巴挺大挺长,上下甩动的时候都快能拖到地上,看着就懒懒散散的。

    “你叫什么啊?小红帽?”狼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顾铭。”顾铭说,“喊错名字把你尾巴剪下来。”

    狼啪嗒啪嗒晃着尾儿,笑起来:“那就叫顾顾吧。”

    顾铭横了他的尾巴一眼,狼唰地把尾巴藏到了身子后边。

    “我叫周喻,记不住喊周周也行。”名字叫周喻的狼朝他伸出手。

    “你以为我像你?”顾铭挺不耐烦地和他握了手。

    人和狼就这么建交了,稀奇。

    5

    周喻是条,特怕过冬天的狼。

    准确来说,是条慵懒散软没什么梦想混吃等死的假狼。

    森林里的冬雪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周喻挺大方,直接赖他家不走了。

    每天就团他沙发里晃尾巴,偶尔抱着吉他唱唱歌,兴致来了就给顾铭做做饭。

    顾铭没把他撵出去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歌唱得好,饭也做得好吃。

    虽然周喻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但顾铭不得不承认,有周喻在的时候,偌大的木屋像变得不一样。

    生活不止是绿色和红色,现在还混入了别的颜色。

    只是顾铭一时也说不清楚。

    “顾顾。”清晨睡得正好,有只手推了他。

    顾铭迷迷糊糊睁了眼,看见周喻的脸就在他面前。

    “干嘛?”顾铭想发火,但看见周喻耳朵上的绒毛,忍了。

    挺可爱的。

    顾铭给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那耳朵尖还适时地动了动。

    “我饿了。”周喻说。

    “餐桌上不是有面包吗。”顾铭翻了个身,背对周喻。

    “我想吃肉。”周喻尾巴吧嗒吧嗒地打着地面。

    “大冬天的,上哪儿给你找肉。”顾铭说。

    顾铭闭上眼,仔细回想这阵子给周喻吃的,全是木屋里过冬用的一些储备干粮。

    周喻虽然没挑过食,但怎么说也是条狼,是个食肉动物。

    确实有点儿委屈。

    “我看…”周喻沉默了半晌开口,声音里浮上层笑意,“你不就是肉吗。”

    顾铭刚一回过身,周喻就嗷一声扑了上来!

    “喂!”顾铭根本来不及躲闪。

    周喻整个人将他压在了下边,侧头嗅了嗅他的脖颈。

    6

    好啊,收留的白眼狼终于兽性大发了。

    顾铭看着他尖尖的虎牙,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周喻露出狼的眼神。

    瞳仁犀利,隐隐反射着捕猎者的寒光。

    “怕不怕?”周喻笑。

    “不怕。”顾铭实话实说,“你不会咬我。”

    周喻愣了一秒,伏在他身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就床震。

    这种晃法,让顾铭在某一瞬间有了某种尴尬。

    “让你笑。”顾铭抬手,用力抽了周喻的屁股。

    周喻笑到一半嗷了一声,显然是没料到突然挨打,吓得狼尾巴一挺。

    顾铭没忍住就给他这反应逗笑了,周喻看见他笑,倏然间俯下了脑袋。

    侧颈那儿一阵湿麻,周喻竟然舔了他一口。

    “你干嘛?真咬我?”顾铭反射性要推他。

    “给你做个…小标记。”周喻锋利的牙尖小心磨过那块皮肤。

    没用力,只是轻咬吮吸。

    顾铭的心脏像有电流通过,回过神来时周喻已经抬起了头,和他对上目光。

    “你是不是皮痒?”顾铭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脖子那儿肯定红了。

    “顾顾,你知道不。”周喻坐他身上,尾巴顺从地搭在他腿边,“狼跟狗其实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顾铭问。

    “我们一辈子,只认一个人。”周喻勾了勾嘴角。

    “一辈子很长。”顾铭说。

    “啊,”周喻目光有些黯淡,从他身上翻下来,“冬天倒是很短。等冬天过去,我就要走了。”

    顾铭看着他,没说话。

    周喻不提醒,他都差点儿忘了这事儿。

    每条狼的一辈子,可能会去许多的地方,小红帽家的门敲不响,还可以到兔子家去。

    这种生物生性自由,要一直待在只有绿色和红色组成的世界,显然是不可能的。

    狼尾巴耷拉下去,蹭到了房间的地面,顾铭垂眼看着。

    周喻呆站了有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顾铭摸了摸自己被周喻轻轻咬过的地方,望着顶上三角的木板愣了好半天。

    窗外的天儿湿漉漉的,他掀开被子起来,自己也湿漉漉的。

    7

    不得不承认,当人意识到一件事情正发生变化时,这变化便会在无形中悄然加快。

    比如冬天的逝去,比如顾铭对周喻的感情。

    外婆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一切,都可以名为喜欢。

    周喻从那天以后,就一直挺颓废的,虽然他本来就很颓废。

    现在他团沙发上,是一动不动的,连尾巴都不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