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只会在入睡之前想起明知。

    顾问会想,他的青柑橘男孩此时在做什么?他是不是还在忙?有没有时间接电话?跟别人说话时,是不是也会体贴地与对方视线保持平齐?

    他会不会也一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自己。

    想念明知这件事,顾问从不避讳。

    后来,这种充满稚气,无理可循的想念,潜移默化地分散到了白天。

    车子经过午后的街道,看着对面摩天大楼的巨幕玻璃,他也会想起明知。

    比他小点的巴掌,藏不住笑的嘴角,吃东西很慢的样子,以及贝壳状的两只小耳朵。

    这些忘不掉的,微妙的组合,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成为他脑海中的无限循环。

    而在大洋彼岸,有人的生活也在悄然改变着。

    大家都说,明知休完假回来,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上班期间,几乎每到休息的点,明知的手机就会准时响起。

    有时是一通电话,有时是一封简讯。

    有人曾经在机场四楼一个空置已久的休息室碰见过明知。

    当时他在聊电话,明明身边没有别人,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是在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明知原先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等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打扰到了别人的休息,有些抱歉地离开了。

    后来,同事们再也没在那个休息室见过他。

    至于他去了哪个角落,谁知道呢。

    地球这么大,总能寻到一处讲电话的僻静地。

    西五区的晚上十二点,顾问拨通了明知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这是常态。

    但在午休的时间点,则有些反常。

    然而,顾问还是很耐心地等着,半个小时过后,再次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被人挂了。

    顾问一语不发,盯着手机屏幕走神,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十分钟时,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又被挂了。

    这一次,顾问没有再等。

    电话很快被人接了起来,但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明知的。

    “大哥,烦不烦!人现在正抢救呢,发展业务等下次!”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顾问抿着唇,脸色很难看。

    几秒钟过去,他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下午四点钟,明知从医院出来,上了fred帮他叫的车。

    车程不长,到了以后,明知伸手去包里掏钱,迷迷糊糊中摸到了手机,突然想起点什么。

    他快速地把车钱给司机,随即下车,上楼,拿钥匙。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果然,不出他所料,通话记录最上面的几行被标成红色,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他毫不犹豫地回拨过去,在屏幕界面转换的那一刻,才想起来另一件事。

    西五区,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电话几乎是一通就被接了起来,明知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挂断键。

    “明知。”

    不知是不是屋内安静的缘故,明知觉得顾问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楚,可又觉得他那边信号不太好。

    “嗯。”明知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还好吗?”

    “我,”明知愣了愣,才开口,“很好啊。”

    “刚才有人接电话,说你正在抢救中。”

    明知:“……”

    “刚才接电话的是我同事,”他侧身靠着玄关的墙,另一只手抵在手机屏幕的下方,对顾问说,“我想,他本来是打算说急救,结果口误说成了抢救。”

    接着,他补充一句:“我现在很好。”

    打从接起电话,明知便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顾问语气很严肃,过度紧张的那种严肃。

    “很好吗?”

    “对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了几秒。

    过后,顾问的声音才响起,仍然是很严肃,只是不那么紧张了。

    “明知,你可以跟我说真话。”

    明知想了想,回答他:“头还有些小晕,伤口有一点痛。”

    “发生什么事了?”

    “有位乘客因为签证问题,无法帮他办理值机。乘客听不进解释,在机场大闹,就,就挨揍了……”

    说完以后,他顿了顿,傻呵呵道:“我以后得继续加强交涉能力……”

    “明知。”

    顾问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少有地打断他。

    “你不是谈判专家,应该加强的是防身能力。”

    说完以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我们活在一个文明的现代社会。”

    明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安慰他:“这种事情不会经常碰到的。”

    话音刚落,他倏地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贴着手机说:“告诉你一件事,别跟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