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方心累地捂了捂额头。

    露脸肯定是不能露脸的,梁冬西自己之前有明确表示过不想在直播间入镜。

    他思虑再三,只好做出让步,答应等会儿让梁冬西在边上搭腔两声,这才勉强把一番动乱堪堪镇压住了。

    ——

    另外一边的两人对直播间里这些战况浑然不知,双双都将注意力放在台词内容上。

    江牧把他划起来的部分大致翻了一遍,其间梁冬西怕打扰到他,一直没出声,等他看完了才说道:“讲那些理论的东西我也不懂……要不我们两个角色对换,你干脆教我怎么念吧?我体会一下回去自己琢磨琢磨,还有搞不定的地方明天再来问你。”

    江牧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驻留在剧本上,眉间无声微微蹙起。

    梁冬西权当他在酝酿感情,便安静坐在边上乖乖等着。

    等了一会儿,江牧终于抬起眼,梁冬西连忙竖起耳朵巴巴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程度堪比考试前一天听老师划重点。

    他的眼睛瞳仁部分比一般人都要大上一圈,显得格外的黑亮有神,眼尾处微微上翘,每当专注看着人的时候,总不免带点桃花眼特有的那种深情感,但由于眼神澄澈而直接,并不会显得轻佻,反而让人觉得被他全心依赖着一般。

    江牧一言不发地定定与他对视了几秒钟,惯来冷澈凉薄的眉眼间有几分莫测的严肃意味。最后他倏然转回头去,啪的把剧本一撂,言简意赅:

    “不教。”

    “………………”

    梁冬西傻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当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不教?

    ——那你叫我过来干嘛啊!?

    ——讨厌!!!

    后面郑方好不容易安抚好成千上万炸毛观众的情绪,再一抬眼——

    很好,这边两个小祖宗又杠上了。

    他起身走过去,努力忍住猛摇江牧肩膀让他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作妖的冲动。

    “你就教教他呗,又不会少块肉……”他拿起剧本翻了翻,“这种台词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本色出演就够了吧?”

    “哦?”

    江牧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凉意:“说得这么简单,不如换你来试试?”

    “我来就我来!”郑方不以为意,只想尽快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说着拍了拍边上一派气鼓鼓的梁冬西:“呐,现在我是原朱,他是暗鸦——小梁你在边上听,旁观者视角可能还更加直观一点呢!”

    原本生着闷气的梁冬西听他这么说,又默默自觉放下别扭,点头答应了。

    郑方清了清嗓子,信手将剧本翻到某一页,正式开始了表演。

    “暗鸦大人……我、我弟弟在哪里?”

    这一段是原朱在大师兄那儿听说弟弟被扔下山崖,于是擅自闯到暗鸦面前质问确认,台词标注提示要惊、怒、惧交加的情感色彩。

    而郑方的演技不可谓不浮夸。

    梁冬西用力咬着嘴角才忍住没笑出声,同时全神贯注地听着江牧的声音。

    对于原朱的质问,暗鸦的回应是——

    “下贱的狗奴才,谁允许你抬头直视我的?还不跪下。”

    “………………”

    郑方下一句台词被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江牧的表现十分到位,高高在上的鄙夷语气、阴声细气的语调,某种程度上都可以说无可挑剔,然而——

    这可怕的真实感是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膝盖好痛……

    郑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你这语气绝对夹带私货了吧?”

    江牧懒洋洋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闻言勾了勾嘴角,毫无心虚感。

    两厢对峙着,突然听到身边一声很轻微的笑。

    四道目光齐齐投过去,正好看见了梁冬西一边脸颊上还没来得及藏住的笑涡。

    梁冬西捂着嘴闷声闷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停了一会儿,他看向郑方,目光带着掩不住的期待感,“……还继续吗?”

    被那双圆滚滚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莫名有种好像被家里奶娃娃撒娇一样的感觉,郑方止不住心软了,硬着头皮重新朝向江牧:“继续!”

    于是继续。

    三分钟后——

    郑方把手里的剧本放下,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不行了,我快要被骂得自闭了。”

    梁冬西一个人在边上笑得东倒西歪。

    江牧眸光淡淡地看着他,不知是否因为从刚刚的辱骂经纪人活动中获得了娱乐,眼里也带着极浅的笑意。

    郑经纪人揉了把某个笑趴在桌上的小孩的头毛,没好气地问:“别光顾着笑,有没有找到一点感觉啊?”

    梁冬西好不容易缓匀了气,捂着肚子连连点头:“有,有……”

    再找不到感觉就要笑晕过去啦!

    求艺成功的梁冬西这便拎着剧本站起身,乐颠颠地准备回去房间自己体会。毕竟江牧还得继续直播,他就不呆这儿打扰人家了。

    但他还没跨出步就被郑方拉了住,“等一等,这里还有一点事没完。”

    “什么事啊?”

    郑方将之前承诺答应给粉丝的事告诉他。

    梁冬西听得却只觉得纳闷:“干嘛要听我说话?”

    “她们喜欢你呗。随便瞎聊两句就行。”

    “怎么可能!”梁冬西想也不想断声否定,“喜欢我干嘛给我挑这么奇怪的角色?”

    郑方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女人心海底针嘛……”

    两人说着的过程中,江牧已经重新切回屏幕,连上麦打开摄像头。守在原地嗷嗷待哺的观众一见开播,刷弹幕的热情瞬间更加高涨几分。

    有眼尖的粉丝很快瞄到了镜头角落的熟悉衣角。

    “小哥哥就在边上!木大快拉住他不许他走!”

    江牧当然没有伸手来拉他,倒是梁冬西自己凑了上去,不过他注意没让自己的脸暴露在镜头范围里。

    费劲地勉强认了几句弹幕内容,他还是觉得纳闷:“你们要我说什么呀?”这时看到一条“东西南北你敢不敢吱一声”,他就配合地“吱”了一声。

    总算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直播间里轰轰轰炸成一片,各种求撒娇求卖萌的都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卖萌……梁冬西实在是说不出口,无视了这么一大片,然后他看到了这样一条:

    “想听小哥哥跟木大说土味情话!”

    后面跟着的加一者甚众。

    土味情话?光是看着这四个字,梁冬西都要忍不住被逗笑了。据他所知,这种所谓的土味情话简直过分沙雕。

    还要跟江牧说?对了,她们以为自己是江牧的粉丝来着。

    要站在粉丝的立场向爱豆表白……

    梁冬西老老实实琢磨了一会儿,眼角余光扫过屏幕边上放着的一个积木装饰,顿觉福至心灵。

    他伸手把那个装饰品拿过来,斟酌着指了指电脑:“这是屏幕,”再指指手上 “这是积木,”最后指向自己身边,“这是我最喜欢的江牧……这样算吗?”

    “……”

    这道话音十分清晰地响在身边耳侧,仿佛花蕊被蝴蝶触吻而过,江牧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随即无声垂落闭阖下去。

    弹幕上一片死而无憾的老母亲式嚎叫。

    “嗷呜——捂着胸口倒下!”

    “嘤嘤嘤这样的甜蜜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要被东西南北牌小甜豆甜晕古去辽!”

    作者有话要说:

    江牧:不教。别问。问就是骂不出口。舍不得。

    岂可修

    之后的两天时间,梁冬西都跟江牧一块儿呆在家里练习台词。

    由于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发声吐气顿挫音量语调等等都需要请江牧提醒纠正,有时短短一句话要逐字重复好多遍,听起来才能勉强像样。

    其实,《鸦青》广播剧工作室那边也知道他是业余人士,在联系群组里说过会放宽要求,安慰他不用有压力。不过梁冬西自己的性格不太喜欢给别人拖后腿,既然在这里白吃白住,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可能做到位。

    练到后来,为了避免他用嗓过度,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江牧几乎全程在他边上看着,连带着直播也鸽了两天。

    不过好在剧本篇幅短,台词量不多,两天下来,梁冬西自认还是有明显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