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蔚顿了片刻,语调冷了些许:“老师说我没有人烟气,与他人格格不入;可如果是这样的人烟,那还比不上我手中的数据来的有人情味。”

    起码数据不会满怀算计,也不会心狠手辣,残害无辜。

    她的数据,永远忠诚于她的指令。

    寥寥几句话落入秦司礼的耳中,他看向华蔚的眸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卿卿口中的老师,应该就是那位任守随教授。

    他犹记得,昔年他带着人翻遍甲乙两大基地时,最后在那位老人的桌上看到那张合照时的情绪是怎样的惊喜,如同沉溺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永远对他心怀感激。

    哪怕这些年他只能在暗中得知华蔚生活中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只要她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

    那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神话故事里有罪之神都是被判入凡间,因为人间,才是炼狱。”

    没有反驳,甚至举例论证。华蔚眼中的寒意却反常消去,只剩一片清明。

    秦勿,你哄孩子呢。

    “天有些冷了。”华蔚敛了眼底渐渐消退的戾气,唇边重新弯起浅浅弧度,对秦司礼缓声开口:“秦勿,我想吃火锅。”

    ——我有一个秘密,在十六年前,基地心理医院的治疗室里,温柔的女医师,叫我永远不要宣之于口的秘密。

    这次华蔚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

    秦司礼沉了声,自然应了下来:“可以。”

    但他又刻意低声,眼底带着几分笑:“但是家里没有食材,你需要陪我去一趟超市。”

    不太喜欢热闹的华教授:“……”

    “……行。”自己要吃的东西,再麻烦也需要完成。

    喉间低沉笑意漫出唇间,秦司礼替华蔚撩起凌乱的额发:“那就麻烦卿卿了。”

    第195章 京城人氏

    她和秦司礼前后脚走出电梯,就在她抬眼的一刹那,陶存旭正好从拐角走出。

    在见到她身后的秦司礼后,原本向上弯着的唇角缓慢撇了下来,眼中笑意也渐渐消去。

    “有事?”

    老人一事暂时处理完毕,即使作为南部特聘顾问,她也不该在这里待太久,毕竟孟霖一行人不知道她的身份,难免会起疑心。

    而陶存旭总不可能就只是等在这里,和她说一声再见吧。

    瞥了眼她身侧的秦司礼,陶存旭唇线抿直,沉声:“时老师,借一步说话。”

    慢了半步的秦司礼脚步微顿。

    他察觉了这位陶警官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而且,还是关于他的卿卿。

    “我在外面等你。”

    他替华蔚拢好外套,在准备离开之时,还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浅浅一笑:“别太久,晚了超市该没菜买了。”

    ——宣誓主权。

    同为男人,陶存旭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秦司礼这些举动的其中含义。

    但是,他看着对此没有什么反应的华顾问;又不禁觉得好笑。

    多年过去,这一位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似乎依旧迟钝。

    所以在当时听见从她嘴里吐出‘怜悯’二字时,他才会觉得如此讶异。

    “你要跟我说什么?”

    华蔚微蹙着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陶存旭要特意在这堵她说话,她不觉得在老人这件事上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李平忠的判决,除了死刑,任何其他的她都不会接受。

    “老人的身份在库里查到了。”陶存旭陡然开口,短短一句。

    华蔚往外的脚步停滞下来,她抬眼看向这位陶警官:“哪个库?”

    “京城。”

    ——来自京城么?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胥南?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他和京城伍家有些关系。”

    案子属地胥南,但被害人却是来自京城,还和世家扯上了关系。

    华蔚冷了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桩案子暂时是没办法继续往下推进了?”

    那凶手又可以继续活着浪费空气了?

    “是也不是。”陶存旭顿了片刻,“库里的比对模型是和伍家挂钩的,结果一出来的时候伍家人就收到了消息。”

    “华顾问,你要相信比起你,痛失至亲的伍家人更想看到凶手死。”

    言之凿凿,不似作假。

    华蔚的眸底平静了下来。

    陶存旭见她情绪和缓,才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娓娓道来:“这个老人是伍家三房太太的父亲,之前从单位退休之后,一直都是久居京城,闲暇时帮三太太带带孩子。”

    “后来有一回老人带着三太太的小女儿到附近的公园玩,一个没注意孩子就丢了。”

    “当时伍家人动了许多力量,依旧没能把孩子找回来。老人也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中,患上了精神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