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日子是好过不少。

    但他终究不姓江。

    “难为你们,还特意从国外回来给我祝寿。”江老爷子笑笑,示意他们旁边落座。

    “我们在国外都记挂着您呢。”说这话的人是齐雅蕴,她坐在江少珩斜对面,打量着笑道:“我们刚走那会,少珩才大学毕业。”

    “多谢嫂子惦记。”

    江少珩扬眉,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叩着,没什么情绪起伏。

    对面,江景林始终沉默,听着旁边妻子出声:“齐肆一直是养在你身边的,怎么就没熏陶到半点,看着呆头呆脑的。”

    齐肆不语,抿嘴站在一边。

    主楼内,整点钟声敲响。

    老爷子熬不住,招呼管家扶自己回房间。

    周遭众人,纷纷起身。

    “你们聊,我是年纪大了,熬不动。”

    老人始终躬身,每一步都缓慢迟钝,背影融入浓液。

    主位空了,他们也没再多留,齐雅蕴揉着太阳穴,缓解旅途疲惫,缓缓开口:“那我们也回了,还得倒倒时差。”

    “慢走。”

    目送一家三口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少珩重新落座。

    一直站在身后的韩助理上前,微微俯身,话落在他耳边,“这些天一直都是禾瑶小姐陪着老爷子。”

    眼眸微沉,江少珩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然而,韩助理刚走两步,就被叫住,“对了。”

    “您说。”

    “你明天去接锦棠。”

    一怔,他问了声:“您不亲自去接锦小姐吗?”

    屋外,风声阵阵,撞破寂寥夜晚。

    颇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了。”

    看来,老洋房得热闹一阵。

    ……

    芒种,京城太阳毒得要命。

    一大早,宿舍楼的电闸又跳了,屋里空调停止工作,锦棠是被热醒的。

    睁眼摸到桌边的手机,刚过六点。

    她没了睡意,接了杯凉白开往嘴里灌,缓解燥热。

    拿旁边纸巾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坐回床沿,她盯着眼前的纸盒发呆。

    她答应过江少珩要搬,但是婚约这件事像是堵在她的喉咙口,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两小时后,她收到了韩助理的电话。

    说是来接她。

    锦棠让他把车停在宿舍楼外的水泥路上,那是片绿荫,冬暖夏凉。

    拨开窗帘,银白色卡宴车停在视线范围内。

    锦棠开始折衣服。

    她记得江少珩曾经说过,没有别人。

    那锦棠信一次。

    约莫四十分钟,她才下楼。

    顶着烈日,她的手上是沉重的纸箱,见状,韩助理接过去。

    “我来吧,您先上车。”

    锦棠点头致谢,“麻烦了。”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江少珩发条消息。

    踌躇不定,想到韩助理说他似乎在忙,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蜿蜒山路,前排人安安静静开车。

    锦棠眼见着老洋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车子直接停在杳霭苑门前。

    “少爷吩咐过,您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整理好东西您四处逛逛,晚上他回来陪您。”

    杳霭苑里里外外有十多间空房,锦棠选了第一次住的那间客卧。

    二楼走廊的左手边。

    她的东西不多,但来来回回折腾下来,身心俱疲。

    躺倒在软床,锦棠扯着脚下的被子,还是侧在一边。

    不知几时,窗外传来阵嘈杂,她睁眼那会,天色昏沉。

    晚的连夕阳都褪色了。

    推开卧室阳台门,她微眯着睡眼,企图找声音来源。

    是右边的老戏台。

    动土翻新,二楼茶楼看台都被掀了,像是打算重盖。

    锦棠赤着脚,打算折回去穿鞋。

    还没走出阳台,一抬眸,对上了江少珩的目光。

    他抱着双臂,轻靠在门框边。

    四目相对,她甚至忘记自己还没穿鞋这件事。

    “那个,我睡觉不喜欢关门。”

    江少珩起身,笑道:“是个好习惯。”

    欲言又止,锦棠没说,是因为小时候弟弟睡觉会哭会闹,她得起来照顾。

    怕听不到隔壁的声音,她一直都会开门睡觉。

    踮着脚,锦棠低头穿鞋,听见江少珩问她:“怎么选这间?”

    “我不太挑。”

    杳霭苑这边,又或是整个老洋房,奢靡豪华。

    神霄绛阙,像宫殿。

    她住哪都是一样的。

    江少珩径直走过来,缓缓扬起的语调,“不挑?”

    “嗯。”

    眼前的人微俯下身,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的领带垂下,落在锦棠眼前,嗓音略带丝沉,萦绕在她耳畔,“那今晚,去我房间睡?”

    只一瞬间,她的脸烫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