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起,”齐昭然把抽纸攥成一团。

    “对不起,”齐昭然重复到,用力把纸慢慢捏硬,抬起头看着关萌萌:“哥哥不能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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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律好像确实没有找到热东西的地方,他只是在医院里随处转了转,最后掂着东西进病房的时候齐昭然已经走了,徐琪也办完事回来了,正在床边哄关萌萌入睡。

    “齐昭然呢?”关律见他又忘记拿书包,里面还有准考证和身份证。

    “你说那孩子?他见我回来就走了。”

    “我走一下。”关律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又提了齐昭然的书包,盒饭没手拿了,只好留给同样没吃饭的徐琪,抬脚要走。

    “关律!”徐琪似气非气,跟上去带上了房间的门:“你连孩子生病都不管了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指使萌萌发烧、吃芒果的吗,徐琪,”关律揉了揉眉心:“你当我傻吗?”

    徐琪抽了抽嘴角:“我为的是谁?不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这个家?”

    “我跟你之间,还谈不上是‘家’。”关律不欲多言,末了还不忘交代徐琪一句:“周末把上次合作方案修正版补给我。”

    徐琪觉得,关律这个人真的是太过冷血,表面上对人客客气气,骨子里是不会留情半分的。

    所以她并不把齐昭然放在眼里,反而为齐昭然惋惜起来。自己对于关律,第一眼就一见钟情,他曾明确表示自己对她没意思,可徐琪出于利益也好,出于自私也好,以对方的家人威逼利诱才促成这场婚姻。

    后来关律出柜与家人闹崩,又登上新闻让她蒙羞,两家公司利益不和,徐琪第一个甩了关律。

    她现在想复合,已经不是出于感情了。因为他知道,关律没有感情。

    对她是,对自己是,对任何人都是。

    27

    夜色浓稠黏腻,并不太让人舒服,天空像一锅煮沸了的黑水,咕嘟咕嘟冒出星星,六月份,刚考完的考生大抵都在家呼呼大睡抑或是玩个通宵。

    齐昭然就躺在床上,没睡着,只是睁着眼听着关律敲了一阵门,又给自己打了好几通电话。他没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隐约觉得自己是错的,却不知道错在哪儿了。

    手里还攥着关萌萌哭湿的纸巾,他睁着眼看着老化开裂的天花板,也没开风扇,却冷静得滴汗未出。

    他总算明白当时关律在医院里对他说的“我们各自的圈子差距太大”是什么意思,关律大概是想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让自己“深思熟虑”后再回答他,大概是关律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

    其实他觉得关律说得很对,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以有更多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

    齐昭然想倒分开,才想起来他们两个根本就没在一起过。

    隔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一阵。

    “齐昭然。”关律在门外叫自己,声音不太大,但因为隔音不好,自己听得很清:“你开一下门。”

    许是关律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不太流畅地在尾句加了个“行吗?”

    齐昭然知道自己如果再保持一会儿沉默关律可能就会放下手走了,但实在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等到门口那个声音变软变疲惫,齐昭然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可是齐昭然不太想让关律走,一时脑热就开了门。

    齐昭然没看他,目光投射在关律旁边一块黑魆魆的地面上,他能感受到关律灼热的目光,可他不敢回视,他怕自己现在就已经后悔决定说准备好的话。

    “我能进一下吗?”

    关律低头去凑齐昭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近了,齐昭然让开了一下,关律趁虚而入。

    房间东西有点多,但算不上是杂乱,冰箱、墙壁上贴满了公式条和单词,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揭下来,茶几、餐桌上还堆了不少书,关律甚至能想象到齐昭然一边在餐桌上吃炸酱面一边背单词的样子。

    “你把书包落在医院了,”关律把书包放在一边:“我帮你拿来。”

    “谢谢。”齐昭然始终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对话:“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关萌萌?”

    “因为我想见……”

    “你应该在医院的,你应该陪着她。”

    齐昭然说完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缄默不言。

    “那你应该在哪儿?在自己家的被窝里哭鼻子软成一团,等着我来摸摸你?”

    “我没有。”齐昭然现在不大想听关律的调情,静坐了片刻对关律说:“你上次让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

    关律还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齐昭然就接着说到:

    “我们分开吧。”

    关律没说话,像是自动屏蔽了这句话,自然地坐在餐厅老旧木椅上,依旧是笑着抬头问他:“有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