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洲偏头问她,“想吃什么?”

    ella指向一家店铺,牌匾上写着“卤味研究所”几个字,“那家吧。”

    这家店口味清淡,上菜也很快,是两人认识七年来最常去的一家快餐店。

    王洲没什么意见,两人在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扫码下单。

    服务员将二人的点单打印好拿来确认,ella看了一眼王洲下单的菜品,笑着说:“我刚还在猜你应该会点烧鹅这个套餐,果然没猜错。”

    王洲:“烧鹅套餐是电子菜单的第一行,味道也不错。”

    ella倒了杯茶水递给他:“不,是因为烧鹅出餐速度最快。”

    王洲的面色看上去带着淡淡的疏离,不再接话。

    ella看着他的脸,思绪纷飞,回想起两人初见的场面。

    那是他们都还是学校里的学生,在22月的某天前来p记参加面试,ella在电梯里便注意到了王洲。

    王洲身形颀长,穿着裁剪得宜的定制西装和擦得锃亮的皮鞋,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份简历,神情冷静而疏离。他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个学生,反而像个正职员工。这样的行头和气质,不是本地的富家公子便是合伙人的儿子。

    ella远远地观察他,又看看自己身上廉价的、穿上仿佛保险经纪人的衬衫黑裤,局促而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已经出生在罗马,却还要跟她这种出身底层凭自己努力拼上来的人争夺工作机会?她紧紧地抱着简历,心有不甘地想,只要自己够努力,早晚有一天也能买得起自己想买的西装。

    对王洲的改观是在入职后。

    ella发现自己竟然跟王洲分到了一个项目。那时他们的经理便是现在的合伙人徐琛,从进项目第一天起,ella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徐琛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自己,他的眼神让人有着直觉般的不适,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弄清楚原因——

    “客户找我们要项目组成员的简历,alan你负责收集一下。”

    “好。”

    “简历不用太长,姓名、学校、证书、项目经历四行就可以,每个人做一张ppt。”

    “好的,要附上一寸照片吗?”

    “要。哦,对了,ella的简历就不用收集了。”

    “......”

    “ella的本科学校太差了,地方的一个什么什么商学院。”徐琛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客户看了恐怕会对我们团队减分。”

    徐琛这话是在会议室说的,他说话的声音不小,丝毫没有避讳,整个项目组的同事都在。

    ella坐在角落,紧紧地攥紧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手背青筋暴起,双颊通红。

    她最想掩盖的东西,被自己的直属领导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同事面前。

    那一刻,几乎所有同事都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怜悯、有轻视、有不屑、还有唏嘘......

    在这些985、222甚至有过海外留学经历的名校生面前,她毋庸置疑是个异类,是靠着cpa证书、司法考试证书,还有六段实习经历,才勉强被p记接收的二本学生。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她的自尊心太强,被贴上“学历差”这个标签后,总觉得项目组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似有若无的带了些轻视,后来做项目犯了些错,被徐琛斥责,项目组的senior也会把原因归咎于“她二本毕业,基础不够扎实。”

    她虽然难过,却并未被打倒,她付出一切换来进入p记工作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于是她拼命工作,底稿做到极致,对每个数字都了如指掌,主动揽活儿,工作量上来的时候,她这样精益求精的态度让她压力大到崩溃。

    有天晚上她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痛哭,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王洲出现在自己眼前,高大俊逸的年轻男人将手里的纸巾递给她。

    “你已经做得很好。”王洲在她身侧坐下,“别太难过。”

    ella接过他的纸巾,笑了,“我做得好?你怎么看出来的?你别忘了我只是二本毕业。”

    王洲皱着眉,“学历怎么能跟能力划等号?”

    ella没从他的眼里看出任何虚假和伪装,好像他从心底里便不认为学历跟能力二者有任何关系,也从来没看不起二本毕业的她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从没被人轻视过,才更不会去轻视别人。王洲出身在精英家庭,于中山大学毕业,已经通过了cpa的考试,在这一批新人里,徐琛也是最看重他的,他不缺别人的认可,更不会有人轻视他,他已然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

    那一刻,ella心里涌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既对王洲有了感激和欣赏,又对他有了隐隐的羡慕和嫉妒。

    后来,ella终于用努力和实力说话,得到了徐琛的认可,她跟王洲形成了固定的搭档,两人一起合作了许多项目,双双成为徐琛的得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