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尖锐的刹车声中,他看到易今瑞扑过来想要护住他,但没来得及赶上撞击的速度,载重十多吨的重型卡车撞上了易今瑞那一侧,鲜血泼满他的瞳孔。

    轿车在重型卡车的碾压下完全变形,他的左半边身体嵌在扭曲的车门里,失去了全部知觉,只能看到从胸骨处往外缓慢洇出的鲜血。

    救援队来得很快,外面逐渐嘈杂,警方努力地将围观群众往警戒线外驱赶,仍有人举着手机喋喋不休。

    况戍的意识越发涣散,他迷迷糊糊间看到救援人员将易今瑞从车上抬出去,仪器连了她一身,心肺抢救和除颤都尝试过了,监护仪上的线仍然不肯起伏。

    他看到医生在摇头,看到他们撤走了仪器,他迟缓的心跳突然焦灼起来。

    为什么放弃了?

    伯母难道没救了吗?

    不可能刚才还活生生同他讲话的人怎么会

    雪稚怎么办

    雪稚还在医院,前两天已经清醒了,他本来打算忙完移植的事情就去探望他,如果他知道这场车祸,病情会不会加重?

    短暂失聪的左耳忽然被巨大的机械声吵得生疼,况戍迟钝的意识这才发现,救援队正在试图把他带出车子。

    重伤令他的神志越来越恍惚,他分辨了许久才从救援人员的对话中得知,因为车门变形得太厉害,他们之前采用的救援方法都失败了,现在为了救他的性命,不得已要采取更粗暴的手段

    估计要把他的左臂切割。

    况戍猛然瞪大眼睛,拼命把头往左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救援人员手上的工具无疑证实了他们的计划。

    “不!”他惊恐地挣扎着,但虚弱的身体只能轻微地颤抖。

    一旁待命的医护人员连声在他耳边安抚:“没事的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电锯声近在咫尺。

    他绝望地呜咽着,医护人员想要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这时,甩落车座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况戍似有所感,挣扎出仅剩的力气格开医护人员的手,将手机握进掌中。

    果然是辛雪稚的电话,响了一声被他掐断。他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很快,信息发送过来。

    辛雪稚已经得知了这次车祸,他悲伤地请求自己为他打听母亲的情况,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也在这辆车上。

    右手点进回复界面的时候,电锯的切割声刹然响起。

    况戍浑身一滞,他闭了闭眼,强撑着掀开眼皮,忍受着身体被切割的恐惧,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打字。

    人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本能的预感,他知道自己就算能脱离这辆车子,恐怕也无法被救活。

    只可惜遗体是这样残破难看,会不会吓到雪稚?

    雪稚

    他最不舍的人

    恐怕再也无法留在他的身边了

    ——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

    简短的叮嘱,他打了足足五分钟。

    ——为什么?你要和我分手吗?

    他几乎能从这句回复中听到辛雪稚的哭声。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心疼了。

    ——抱歉。

    他闭上了眼睛。

    辛雪稚似乎被冰水堵住了口鼻,他急促地喘息着,却还是如坠冰窟。

    然后况戍抱住了他。

    “嘘——没事了——都过去了——”况戍在他后背轻轻地抚拍,用温暖的手掌捂着他的后心,“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恩?”

    辛雪稚回抱住他,许久之后,他的体温慢慢回升,呼吸也平稳下来。

    “后来呢?”辛雪稚的手指从他的胸骨往左,划出他骨头断裂的痕迹,“你被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况戍扶住他的后脑,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那时候我已经昏迷,之后的事情也是通过父母转述的。”

    “我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发现我的左侧肋骨也几乎全碎,预约好的机械手臂没了用武之地。那时候一区根本没有可以衔接肋骨的医械产品,我父母不得已联系了二区的熟人,得知尚屿新研发出来的尚在试验阶段的医械手臂可以满足我的救治需求,我被连夜送往二区。”

    “那时候,分辉已经在我父母手中有所起色,并在区域官的支持下,打着振兴本土医械的口号一直深受区民的推崇,为了维护企业形象,我即将去二区移植的消息必须保密,所以这次手术没有任何媒体报道,关于车祸也只提及了人数,没有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

    “恩”辛雪稚问,“那么你做完手术之后为什么没有马上和我联系?”

    况戍顿了一下:“试验阶段的产品有很多尚未完善的地方,其实我做完手术后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左边身体都是不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