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不被打扰,是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平和。

    游子意很小的时候问过商青,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商青说,因为他是急产,碰巧出生在一趟旅途中。

    若干年后的这个深夜,游子意才彻底认识到,或许他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

    老天爷就是要让他后半辈子漂泊不定。

    第二天一大早,谢东城又早早出车了。游子意起床时家里非常安静。

    床对面有张很小的书桌,上面扣着一个相框,游子意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翻开。

    他走到客厅里,看到沙发上留了张字条,拿起来一看。

    “厨房煮了粥。”

    游子意走进厨房,打开灶台上的小锅,里面确实煮了一锅白米粥。

    只是游子意没有早上吃太多碳水的习惯,他盛了一小碗,也只喝了一半。

    游子意抱着腿坐在餐桌旁,客厅朝北的窗户留了条缝,清晨的冷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谢东城的短裤,下摆瞬间进了风,他缩了缩腿。

    “嘶——”

    今年怎么冷得这么快,游子意起了身准备去换条长裤。

    表面上,谢东城似乎并不介意他住多久,只是游子意还是不想在这里久留。

    他讨厌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换完裤子,打开手机,想着还是早点找到别的住处,尽快搬走。在这里每天像个废物等着谢东城收车回家,也不是个事。

    在游家破产后的日子里,游子意只跟自己的一个远房的姑母有过联络。对方也就是客套地说过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她。只是后来也就没了音讯。游子意也拉不下脸再找过去。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移动了片刻,最后还是找到了那位姑母的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只是电话响了三声,他又先一步挂断了。去那里,跟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起码这位谢司机看着还真诚些。

    想到他,游子意又想起他动不动就红起来的耳朵根子。

    真是有意思。老天爷待他还不算薄,生活过到这份上,还能给他留点乐子。

    今天谢东城收车收得更早,大概下午六点多人就到了

    “去超市吗?”谢东城推开门问道。

    游子意起了身朝他点点头。难为他还记得这茬。

    谢东城带他去的不是什么进口超市,也不是盘踞在商场二三层的会员超市。而是小区不远处的一家便民超市。

    游子意走进去,里面挤满了人,看上去大多上了岁数,还有一些打工的厂弟厂妹,人声鼎沸,很是吵闹。

    游子意费了半天劲找到了洗发水的那一排货架。他眯了下眼睛,看着这一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牌子。最后挑了一个瓶子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

    “不买个大罐点的吗?”谢东城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只拿了最小容量的小瓶装,问道。

    “用不上。我也住不了多久。”游子意没回头。

    身后的人倒没继续接话了。

    游子意又挑了些日用品,扔进了购物篮里。低矮的吊顶,空气有点闷,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收银台排出去一条不短的队伍。游子意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天花板等着。

    后面突然闯过来一个老大爷挤了游子意一下,他一下没站稳,砰地撞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

    哗啦啦——货架掉下来一排东西。

    “靠。”游子意往后翻了个白眼,那老大爷早就没了踪影。

    游子意来不及生气,嘁了一声后只能弯腰去捡。谢东城见他弯了腰,也陪他蹲下一起收拾残局。

    只是谢东城刚刚伸手就发现这东西不太寻常。橙色、蓝色、灰色,一小盒一小盒的,各种数字和字母印在外壳上。

    腾——

    谢东城的耳朵根子一下又红透了。

    这老大爷真能撞,撞下来一整面货架的套子。

    游子意看到他的耳朵,第一时间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两人蹲在地上捡盒子。游子意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盒子,递到了他手里。

    谢东城的手指一下顿住了,清了清嗓子,好几秒后才接过来。

    游子意心里乐得快爆炸了,这人跟他交际圈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有种天真的愚蠢。

    谢东城飞速把地上的东西拾掇好放回了原位,头也没回地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付好了账。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在夜色里,游子意却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谢东城。”他从身后叫他。

    “怎么?”

    “你有过女朋友吗?”

    谢东城见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看着柏油路面,轻声答了两个字:“没有。”

    “男朋友呢?”

    前面的背影顿了三秒钟,憋出一句:“我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