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如何?”

    柳渔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雁长天在听完他的话后,应当会愤怒,但对方却只是平静地问了他这句话。

    但对方越是平静,却让柳渔的心莫名慌乱起来。

    “你离开雁门镇吧。”说出这句话时,柳渔的双手在桌子下偷偷攥紧,“离开陆禄,远离他的生活。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柳渔边说,边将一旁摆着的木盒推到了雁长天的面前。

    “这是什么?”

    “是青姑娘东西…”柳渔皱了皱眉。“之前被那些人带走了。”

    “青姑娘的遗体也在我这,之后会一并还给你。我知道你们乌兰有这个说法,遗体完整才能来世顺遂。甚至还有专门的人在外寻找同族尸骨带回乌兰安葬…我记得是叫…”

    “送葬人。”雁长天抬头看向柳渔。“你如何知道这些?”

    “我…”柳渔一时语塞。

    “你让我离开陆禄,又是存着什么心思?”雁长天看向柳渔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我只是不想让他耗费心思在一些不值当的人身上。”柳渔,“从第一眼见你时我就发现,你周身的经脉皆有损,心肺皆伤。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才活下来的。但你当初第一次出现在衙门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了不对。”

    “当时我提醒过陆禄让他不要接近你,你这种人随时都有豁出命的可能,任谁跟你对上都只会吃亏。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要活下去。”

    “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的人,你口中对他的情感,又有几分是真?”

    雁长天听着听着,突然抬眸一笑。

    “你说的没错,我承认当初我确实没想过自己的以后。”

    “当你经历过灭族之痛。从死i人堆里爬出来,身边躺着的都是跟你留着相同血液的族人。从此后都只是天地间一浮萍。那时候你还能觉得活下去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么?”雁长天开口道。

    “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对他别有所图,我承认。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活着’。而不是存在于这万千红尘中的一抹沉沙。”

    “但是你呢?”雁长天眸光一凝,“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方方面面看似都是替他考虑。但你真的是为了他么?”

    “你究竟把他当做谁?你的眼睛透过他,在看着谁?你敢承认么?”雁长天质问道,“你说我心存不轨又怎么不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在雾里看花,自欺欺人呢?”

    “你!”柳渔惨白着一张脸,抬头看着雁长天。

    “他永远不是谁的替代品。”

    *

    陆禄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只能借着月光照亮。

    一路黑漆漆,直到远远望见一抹暖黄色的光。让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轻轻推开门,就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桌边。

    陆禄走上前,将人一把抱住。

    冷热两种气息在屋内融汇。

    “身上都是冰的,这几日降温夜里那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

    陆禄就着抱人的姿势,往前蹭了蹭,硬是要跟雁长天挤在一张凳子上。

    “傍晚的时候还不觉得冷,谁知道夜里就突然起风…”陆禄小声抱怨着。

    “你抱抱我,捂紧点我就不冷了。”

    雁长天无声地笑了笑,抬起胳膊将人搂进了怀中,抓过陆禄的上揣进了自己的衣裳里。

    “还冷么?”

    陆禄摇了摇头,冲着雁长天咧嘴一笑。

    “生气了么?”陆禄问。

    “气什么?”

    “我没去接你。”

    “你有正事要忙,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禄却有着怀疑,“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雁长天摇了摇头。

    谁知这下反倒是陆禄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不生气你还不高兴了?”雁长天捏了捏陆禄的手。

    陆禄的手骨节修长喃鳯,指尖圆润白净。因为常年握剑,指节处生了茧。摸着却很让人心安。

    雁长天平日里总喜欢将他的手捏进掌心,不论是十指相扣,还是掌心与手背交叠,都是说不尽的缠绵。

    “你别管我,我就是自己想太多了。”

    “说说看,怎么想太多?”

    “…就是觉得…你不生气是因为你不在意,就感觉…我对你来说,也没有很重要。”陆禄说着,抬头看向眼前之人。

    就见雁长天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是我没事瞎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陆禄本想着逗一逗雁长天,却不知怎的,越解释反倒越有些烦闷。

    “你现在会生小楼的气,却不生我的气…”

    陆禄说出这些话,难免有些难为情。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有些看似普通的事,跟雁长天沾了边,他就忍不住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