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号码,一心一意刷着鞋,“直接外放吧。”

    奇怪的是,方朗摁下通话键后,那头久久都没有声音。

    方朗嘀咕道:“是不是打错了?”

    他话音刚落,里边传来一个略低沉的男声,“于渊?”

    我手上动作一顿,牙刷摔进了洗手盆里。

    外放的声音不大,在此刻安静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楚。陈宇也听见了,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走过来替我挂了电话。

    方朗俨然一副状况外的模样,半晌才问:“怎么了?谁啊?”

    我把牙刷捡起来,摇摇头,“打错电话了。”

    ……

    等方朗走后,陈宇还在我旁边站着。过了一会,他问:“是许铭轩?”

    “好像是吧。还能是谁,念个名字都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将鞋子冲干净,却没了心情继续洗下去,“帮我拉黑吧。”

    陈宇蹙起眉,“他想干嘛?”

    我没说话,心道想干什么我不管,别来找我就行了。

    陈宇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他要是来找你怎么办?”

    我叹口气,“揍他。”

    见我如此坚决,陈宇的表情才略微缓和了下来。

    或许是年纪大了,总爱想东想西。

    导致昨晚我到后半夜才睡着。睡眠不足加心神劳累,午饭后,我慢吞吞地来到图书馆,整个人累到眼皮直打架。

    直到我在楼梯间遇到陆归璨。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今天戴了口罩。

    开始我没认出人来,只恍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下一秒,我被他喊住了。

    “陆归璨?”我精气神一下就上来了,“这么巧啊!”

    他先是一愣,而后乐了,“是挺巧的,我还很碰巧要给你上课。”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吐了吐舌头。

    楼梯间的空旷与寂静,使得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比如陆归璨的一下一下,沉稳的脚步声。

    我试着跟上,两种脚步声越离越近,最后完全重合。

    心智仿佛一秒内回到小学时,会因为这种幼稚无聊的小事而暗自开心。

    我试着找话题,问:“你怎么突然戴口罩了?”

    陆归璨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有点感冒。”

    我一听,整个人顿时紧张了,“啊?没事吧?怎么好端端感冒了?是不是穿太少了……”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仿佛忘了对方只有一张嘴。

    一边问,我一边注意起对方的装束。见他老老实实套着件羽绒服后,我勉强松了口气。

    陆归璨半张脸被挡住,却依然能从对方弯起的眼睛看出他在笑。

    我又问:“吃药了吗?”

    “嗯,吃了。”陆归璨不知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下。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那药的味道。”陆归璨解释道,“很苦。”

    “你讨厌吃药啊?”这话由陆归璨说出来,令我觉着新奇,还莫名的有些可爱。

    陆归璨点点头,语气无奈,“讨厌也没用,只能忍着。”

    我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顿了一会,才慢慢道:“啊,也是。”

    两个小时的讲座,我都处于神游状态。关佳那句话我原本已快忘干净,在听到陆归璨说忍那个字后,我又猛然记了起来。

    还有早上那通电话,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谈恋爱必定不顺的诅咒。

    我朝最前边的陆归璨看去,男生在开始前已将口罩摘下,此刻脸上带着熟悉而温柔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笑容很有迷惑性,却能让我重新振作。哪怕这笑容只是对方不可缺少的礼节,哪怕是像春雨一样,四处均可得的。

    哪怕它是假的,我也喜欢。

    我揉揉鼻子,突然理解小说里的那些障眼法为什么总能骗人了。因为很多时候,即使你心中已经知道了真相,你还是会选择相信你大脑深处最期待的事物。

    下课后,我正想像之前那样去找陆归璨。然而对方刚说完今天就到这里,下一秒便夹着书走出了教室,脚步飞快,像要躲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内心痛苦地叫嚣了一声,该不会是躲我吧。

    我这头正悲伤,旁边位置的女生拍拍我,告诉我一会要留下来搞卫生。

    按理说,我原本就不是这个社团的,帮方朗签到已是仁义至尽,放平时我铁定就会拒绝。但此刻不知是心情低落还是怎的,我一口应下了。

    教室不大,不到一个钟,教室便清理干净了。这下我不仅心累,身子也累得不行。社员见我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把钥匙递给我,让我记着锁门。

    我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钥匙,转着转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