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起来。

    “李莘就是个疯子。我和她本来好好的,我能给她心理慰藉,她能给我钱,我们各取所需,活得好好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一样,说她快要上大学了,她一天都忍受不了见不到我,她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马骏顿了顿,声音和双手都在颤抖。

    “我以为她说想嫁给我,我还挺高兴的。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说只有死亡才是永远在一起,她要和我一起自杀!”

    这样一来,时间线和银行流水就全对上了。

    谢隐:“所以她和你约好,5月1日一起自杀。可李莘被抢救回来之后,发现你根本没付诸行动。”

    马骏点头:“是。那之后她就跟疯了一样,一遍遍威胁我。如果我不和她一起自杀,她就把我和她的事公诸于众,还会让她爸弄死我。我就答应和她一起自杀了,这次她要我先自杀,确认我死后,她才会自杀。我警察同志,我是被逼杀人的,这,这能减刑的,对吧?”

    难怪在听闻保时捷中死的人可能是马骏时,李莘会露出欣慰的表情来。从始至终,李莘的愿望,就是和马骏共同赴死。谢隐听着马骏苍白无力的辩解,忍不住的恶心。

    “所以,你为了给自己犯下的罪擦屁股,为了自己的私欲,你就杀死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个为了生存,已经竭尽全力的人!”谢隐怒吼着,双眼猩红。

    接下来的故事,谢隐不屑于听了。马骏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造意外计划,在一开始就被谢隐识破了。接下来,破案也只是时间问题。

    推开审讯室的门前,谢隐问马骏,那朵半开的山茶花是什么意思。马骏摇摇头,只是淡淡说道:“定情信物而已。”

    定情信物,多美好的词,现在显得格外恶心。谢隐不愿意再多听一个字,他大踏步出了审讯室,门外,明媚的朝阳已然铺满整个走廊。

    韩易和卢晓明等在门口,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互相拍了拍肩膀。

    谢隐看向天际那让人舒心的蓝色,或许,那个无辜的生命,终于可以安息了。

    晚饭前一阵突如其来的骤雨狂风折断了庭院中的芭蕉叶,打散落红一片。

    夕阳的余晖透过残存的云层,懒洋洋地给一树开得不甚完美的山茶花渡上一层金色光晕。

    庭前人一身白衣,有着和年龄并不十分吻合的仙风道骨韵味,目光扫视着一朵朵收敛着花瓣的山茶花,最终落在其中一朵不协调的,开得正盛的花上。

    他眉头微皱:“温室的花而已,拿出来见了会阳光,就得意忘形了,开得太盛了,只能自取灭亡。”

    说罢,一只修长骨感的手轻轻一抬,毫不留情地将这朵盛放正艳的山茶花摘下。

    “你看,适时绽放,适时死亡,才是人间最美的。”男人似乎在炫耀,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半晌,他才想起身后等了许久的年轻人。

    “李莘死了?”

    年轻人恭敬回答:“是,自杀。一切本来挺顺利的,结果马骏被抓了。”

    白衣男人语气并不重:“废物。”

    年轻人:“是。”

    白衣男人轻叹一口气:“不是说你,是说马骏。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年轻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马骏会不会乱说话?”

    白衣男人:“那他倒不敢。算了,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对了,秦淮搅进来了吗?”

    年轻人:“应该是,出现在案发现场了,好像还和刑警队的人有了联系。”

    “很好,很好”白衣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是有好消息。”

    他将手伸入冰凉的池水,指尖微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是时候,搅乱这池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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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案:夜校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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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夜校童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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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城刑警队会议室里, 卢晓明正在帮谢隐佩戴党徽。

    卢晓明最后确认了一下磁扣的位置,心满意足地点头,“妥了头儿, 帅得有点过了嗷。”

    面对别人对于他外貌的任何溢美之词,谢隐都丝毫没有发扬风格的习惯, 瑟一笑, 照单全收。仿佛夸他长得帅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谦虚上哪怕一点点都会显得他这个人太假了。他看了看卢晓明帮他别好的党徽位置, 挺满意的, 不偏不倚, 恰到好处。

    对于领导的这个性格,刑警队的人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帅是事实, 惹不起也是事实。

    谢隐身材高大,大长腿仿佛就是为警服而生的。再加上宽肩窄腰的身形,和脖颈那流畅硬朗的线条, 优越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卢晓明咋舌:“你说,头儿这么帅, 怎么还是单身呢?”

    韩易的信息数据更新仍停留在卢晓明给谢隐发裸/照那一趴, 挑眉逗趣:“谁还不是个单身啊,你怎么单单可惜头儿呢?”

    卢晓明哪知道他的弯弯肠子, 没好气回他:“那不一样。同样是单身,头儿就相当于果汁可乐苏打水, 不知道该喝哪一瓶好了。而你……”

    韩易凑过去:“我怎么样?”

    卢晓明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沙漠里都快渴死了,还没找到水喝。”

    韩易气得直翻白眼, 心中暗骂, “你暗恋人家, 也不至于捧一个踩一个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眼尖瞥见了门口正有人要进来。

    肩章上一穗两星,卧槽,大官啊!满a市公安局没有这么大官,这谁啊?

    韩易绞尽脑汁想了起来,好在贼起飞智,想了起来,是省厅的刘德全副厅长!

    会议室里说的说闹的闹,谢隐还在旁若无人的臭美,韩易情急之下大喊一声:“起立,敬礼!”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大喝叫回了魂,齐刷刷站起来向副厅长敬了礼。

    谢隐抽空向韩易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不得不说,这小子够机灵,他喜欢。

    “刘厅,您怎么来了?”谢隐好整以暇,走上前去。语气里丝毫没有摸鱼被抓包的慌乱,反而一切都显得心安理得。

    刘德全:“来看看我们的大功臣。”

    谢隐那是张什么嘴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组织领导得好”,什么“领导决策准确”,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越过刘副厅长,看到了后面跟随而来的颀长身影。

    皮肤过分白皙,身材过分挺拔,眼神过分忧郁……谢隐一愣,他怎么会在这呢?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跟着愣住了。这不是之前破获的豪车焚尸案的报案人么?

    谢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对,叫秦淮。

    秦淮的目光正对上谢隐时,嘴角轻笑,礼貌而平淡。他指尖轻推了眼镜,双眼透过镜片,闪烁着一股并不夺目的舒适微光。

    他语气沉稳又轻柔:“你好,谢警官。”

    谢隐把记事起学会的脏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淮这波操作,低调内敛又不失风度,和方才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谢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隐恨得牙根直痒痒,但他并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他脸皮足够厚。

    “好好好,好久不见,秦老师。”纯粹客套应付,毕竟还在刘副厅长面前,谢隐还是得保持风度的。

    谁知秦淮脸上的笑意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慢悠悠问道:“也不是很久吧?”

    谢隐这才想起那晚自己跑步跑过了头,被小保安围困,秦淮去领人的事情。他一拍脑门,自己还欠人家三百块钱呢。

    谢隐赶紧走上前,一把揽住了秦淮的肩膀,把他带向了办公室的角落。三百块钱事小,让这群猴崽子们知道他被一群保安围殴,还在秦淮家过夜了,那可就事大了!

    谢隐手臂上的力道不轻不重,也不容人质疑。裹挟着秦淮向前走去,强壮身体上独有的灼热温度慢慢袭向秦淮。

    谢隐大喇喇的,凑到了秦淮的耳边。一股滚烫的鼻息长驱直入,像大漠中滚烫粗粝的风刮过秦淮的侧颈,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灼烧感让秦淮不觉一怔。

    他猛然间侧头看去,二人的眸光在刹那间交汇,倏忽跌入彼此心底不曾示人的隐秘角落一般。

    太近了,也太突然了。秦淮睫稍不禁一颤,晃神后赶忙又别过了脸。

    谢隐却依旧神经大条,不知对方内心的波澜,只压低了声音说了句:“秦老师,手底下人都看着呢,给点面子。”

    说这话时,谢隐的右手空虚握拳,在胸口处敲了敲。秦淮明白,那是男人和好兄弟之间最常做的动作。他也终于明白谢隐骤然失态的原因了。

    还不是谢隐不希望二人“孤男寡男共度一晚长夜”的事被说出来。

    秦淮心领神会,浅淡一笑。那笑容温润平和,在鼻息相交的距离不期然绽开。

    这一次,轮到谢隐愣住了。与秦淮不同,那股火辣的灼热感来自谢隐的内心。像一股无名盛火,霎时间在胸腔里烧了起来,烧得他自觉耳根微烫。

    他赶忙松开揽住秦淮的手臂,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只手的指甲都快抠进肉里了。活见鬼了,两个大老爷们,说两句话而已,脸红个什么劲。

    容光焕发,一定是容光焕发,谢隐不住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刘德全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小谢啊,a城作为我们c省的省会城市,治安压力一直都很大。这位秦老师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多有涉猎犯罪心理学的研究,是我们省公安厅高校人才库中的佼佼者。”

    谢隐越听越不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

    “所以,接下来,秦老师会协助你们a城刑警队,做刑事案件侦破的工作。”

    至此,谢隐才明白为什么刘德全会和秦淮一起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脚指头都能猜到是这群猴崽子在议论着,确切地说,是雀跃着。

    谢隐却没有他们那么兴奋。谢隐警校毕业,专业就是刑事侦查。科班出身的他对于学院派倒没有那些老刑警那么抵触,但此刻,一股隐忧浮上心头。

    刘德全副厅长也是刑警出身,他慈祥地拍了拍这位优秀后辈的肩膀,说道:“你们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这样开展工作就顺利多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所有人还沉浸在“队里又来个大帅哥,还是个禁欲系大帅哥”的喜悦当中,谁也没想到谢隐会在这时候干脆利落地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的那种。

    谢隐:“刘厅,我不同意。”

    韩易最先反应过来,想上前去拉头儿的袖口,可想了想,又缩回手来。他发憷。

    时间倒退二十年,那时的刘德全副厅长,也曾是a城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那时候刘德全的威名传遍整个公安系统,活阎王在世,夜空中最硬的钉子。别说呛着他肺管子了,就是在他面前大点声都要回家考虑好几天。如今地位提升,凶戾之气不再,更添了几分稳重,整个系统对他又敬又怕。

    韩易心中暗暗祈祷这两位活阎王别在这掐起来,虽然头儿气势不输,但毕竟官职小了不少,硬碰硬没胜算啊。

    谁也没想到,刘德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后,却很快就释然了。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同意。”

    这个谢隐,刘德全是听说过,也见识过的。身手好,业务强,脾气暴,全厅表彰会上敢打怂包同事。

    当时在场的刘德全虽给了谢隐处分,却还是放了水。他有点喜欢这个年轻人,愣,倔,有冲劲……刘德全觉得,像他年轻的时候。

    谢隐其人,闲来时臭美瑟爱插科打诨……缺点不胜枚举,但一回到工作中,却转脸换了一副模样。在谢隐看来,警察这个职业,倒不必非要起高调说它有多神圣,但却不折不扣的具有特殊性协作要求高,危险性大,更主要的是,心理素质也必须要好。

    尽管交情不深,但经过焚尸一案,谢隐看到了秦淮的实力。在对案情细节无权知情的情况下,每每能够切中要害,给谢隐以提示。谢隐并不怀疑秦淮的专业性,但他仍旧不能接受让秦淮成为自己并肩作战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