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撑不住了,想抽根烟,看了眼秦淮,想想又算了。

    谢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

    秦淮眼中漾起玩味神色:“谢什么?”

    谢隐一时语塞,只得耍赖道:“不谢什么,谢隐。”

    这句贫嘴的话赶巧被刚从实验室出来得白超然听到了,他学着谢隐的强调说道:“真稀罕,我还以为你叫谢隐呢。”

    谢隐算是怕了这位阴晴不定的法医了,索性不说话,把任务交给明明谁都不爱搭理,偏偏却人见人爱的秦淮老师。

    秦淮心领神会,开口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折腾,白超然却全然没有了刚被叫醒时候的倦怠感,反而表现得很兴奋。

    不得不说,整个警队里没几个正常人,这位大法医一定是个实验狂魔。

    他挥舞着手中的化验报告,展示给秦淮看:“这条小狗嘴里的食物残渣还真有一小点皮肤组织,经过比对,与许绵绵的dna完全吻合。”

    接下来,小家伙受了点罪。

    经过人工催吐,小拉布拉多胃里的残留物被排了出来,几个法医齐上阵,从中找到了还未来得及消化的骨头碎片。

    经过比对,确实属于失踪婴儿许绵绵。

    谢隐立即申请了对邱磊的逮捕。

    邱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抓的必然,他一早就买了去西南省份的火车票,试图逃离。

    被铁路公安按在了检票口。

    邱磊矢口否认自己见过程翠明母女,他只说自己的狗是在早市买的,要抓也得抓早市里卖狗的贩子。

    韩易在一旁的监听室里问道:“要不要控制住早市的狗贩子?”

    秦淮摇头:“不用。他在说谎。”

    细枝末节处的僵硬,大条理处的过度顺滑,九假一真,说谎的典型案例。

    谢隐“啧”了一声,在韩易耳边吩咐了一句,先让片警对狗贩子盯梢,尽管可能性不大,也不能大意。

    谢隐推开审讯室的门,对正在审讯的两位预审科民警说道:“别审了,许绵绵那辆小汽车上指纹不都提取出来了么?要他口供没有用了,你俩吃饭去吧。”

    神他妈吃饭去吧,这是饭点吗?

    但高度紧张的邱磊却根本没有了时间概念,一听到“小汽车”三个字,坐在椅子上的两条腿不住地颤抖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邱磊额头滑落,他狠狠地抠动着自己的指甲,不多时,已经抠出了一条血口子。

    一位民警赶紧把他的手掰开了。

    邱磊这才回过神,抬头时,眼神之中写满了恐惧与茫然。他哆哆嗦嗦地问道:“警官,我主动交代,行吗?”

    行啊,肯定行啊,谢隐胸口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脸上幽然冷酷的神色却未变。

    “交代吧。”云淡风轻的,却令人脊背发冷。

    据邱磊交代,他与王二女进行网恋的事情是属实的。

    在与王二女准备网恋奔现的前几天,他也确实如他所说,来到王二女家附近先踩点。他将程翠明错认成了自己的网恋对象。

    当他看到自己的网恋对象长相俊美却有个孩子的时候,邱磊一面心生爱慕,一面又徒生妒忌。

    二十几年没有过恋爱经历的邱磊在这一瞬间生出一种变态的念头他想占有这个女网友,想让这个女网友全心全意爱上自己,但是他又接受不了她有一个别人的孩子。

    邪恶的念头一旦生根,就会迅速发芽。

    邱磊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杀掉那个孩子,断了女网友的生活信念,然后再加以安抚,最终让女人爱上他。

    多么大胆又恶心的想法,听得谢隐一身鸡皮疙瘩。

    为了接近女网友,邱磊上之前总去的那家玩具店买了辆玩具小汽车,故意与程翠明搭讪。在摸清了程翠明的作息之后,邱磊趁着程翠明去公共厕所的时候将孩子抱走。

    随后邱磊将孩子捂死了,又在早市买了条拉布拉多,让饥饿难耐的拉布拉多吃掉了孩子之后,将狗卖给了蓝硕。

    邱磊的算盘打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自己认错了人,真正的女网友竟然是婆婆王二女。

    邱磊说后来他每每因为自己杀了个人而感到害怕时,就安慰自己这是王二女骗他的报应。

    谢隐冷笑:“一个孩子鲜活的生命,是你一个‘报应’就可以总结了的?”

    在场的每一个民警都义愤填膺,如若不身负法律职责,肯定冲进审讯室打这个混蛋一顿了。

    韩易在监控室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邱磊,却听见谢隐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杀死孩子的?狗又是在哪吃掉孩子的?”

    是,司法的意义正是如此,不能因为感情的好恶妄自量刑。

    邱磊哆哆嗦嗦地回答着,他将孩子和狗带到城南郊外的一片有水的空地处将孩子掐死后,喂给拉布拉多吃掉了。

    审讯室里齐刷刷响起了两个声音,分别属于秦淮和白超然。

    “他说谎。”

    “他说谎。”

    二人四目相对,有种心照不宣的欣慰感。

    白超然先开了口:“为什么?”

    秦淮:“罪犯通常也会有一个心理舒适区,这个舒适区一定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城南距他生活和拐走孩子的地方太远了,已经严重偏离他的舒适区。而且如果旁边就有水系,他完全可以把孩子或者狗溺死在水系旁边,而不是把狗带回来,卖给蓝硕。”

    白超然点头,表示对秦淮推理的认可。

    秦淮反问:“你说,又是为什么?”

    白超然是个纯理科生,他只认证据和事实。他仍旧如他的名字一般,永远一副万事不关己的

    超然态度,云淡风轻地给了一个十分领人信服的理由

    “我化验过了,那个孩子的骨肉,被煮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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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不可能的失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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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即便所有警察都知道邱磊在说谎, 他仍然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杀人和处理尸体的过程。

    细节之繁复,过程之详尽,让所有人都有点怀疑了监控室里两位的判断。

    但秦淮的话尚且可以辩证去听, 白超然的实验报告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隐问道:“你确定你把孩子抱走之后,孩子一直没有离开过你吗?”

    邱磊:“没有, 我把孩子装进了运动包里。”

    谢隐:“你不是说那包里放的是狗吗?狗和孩子放在一个袋子里, 狗不乱叫孩子不哭?”

    谢隐没打算从邱磊嘴里问出实话来,他只是从细枝末节上挑刺, 希望可以打乱邱磊的逻辑。

    邱磊一愣, 说道:“我之前骗你们的, 我没用那个包装狗。”

    谢隐冷冷回复:“那包里怎么都是狗毛?”

    邱磊:“”

    邱磊虽然招供了,但他提供的犯罪手法、凶器都不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两三个预审警察轮番轰炸,邱磊却一直坚持自己准备好的说法。

    秦淮这时突然问道:“他抱走孩子的时候, 孩子哭了么?”

    据程翠明回忆,据邱磊交代,没有。

    这一点倒是惊人的一致。

    谢隐咨询过王二女, 许绵绵是一个很认生的孩子,只要外人接近, 就会嚎啕大哭。但为什么邱磊在抱走他的时候, 孩子没哭呢?

    秦淮大胆地提出了他的想法:“可不可能孩子被他抱走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了的?”

    这几乎不可能!

    据程翠明回忆, 她从进入公共厕所隔间到出来,不足五分钟的时间。什么人能够在这五分钟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杀掉孩子, 逃走之后,又留足时间给邱磊抱走孩子?

    一众警员对于秦淮猜测向来大胆的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寻找事实上。

    卢晓明推门而入:“头儿, 荆哲在省厅调阅了一些材料。我们发现邱磊的账户, 与一个境外虚拟账户相关联。”

    谢隐不解:“说仔细点。”

    卢晓明:“邱磊很有可能是之前诈骗了许家宝三万块钱和打算杀猪盘继续诈骗王二女的那个人!”

    靠!薅羊毛也没有可一只薅的道理啊!邱磊连骗钱带诱拐的, 都抓着一家不放,这说不过去啊!

    韩易:“头儿,没这么简单。你不常教育我们吗,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谢隐点头:“马上对邱磊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着重调查他与许家的关系。”

    所有人都忙活开了,只有秦淮靠在窗边,逆着阳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一棵高耸入云的杉树。

    一群小鸟正扯着嗓子嗷嗷待哺,一只金翅雀正扑闪着翅膀飞回鸟窝里,它昂首挺胸,嘴里衔着一棵不知名的小草。

    因为对邱磊的拘捕手续已经生效,邱磊被转到看守所里随时待审。

    在进入看守所的例行检查过程中,看守所民警在邱磊身上发现了一个吊坠。吊坠的图案正是一多半开未开的山茶花。

    这几天韩易天天跑看守所,调查山茶花的事情,看守所民警小刘一直陪着,对这事多少知道些。

    他看见那个吊坠之后,第一时间给韩易打了电话。

    谢隐和秦淮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看守所。

    邱磊嗤笑:“各位领导,我才到监舍还没等坐下呢,你们又提审我。你们kpi考核这么严格吗?歇一会不行吗?”

    谢隐冷厉回应:“不行。这么多丢孩子的家长歇不了。”

    这么多丢孩子的家长邱磊一愣,他机警地抬头,试图在谢隐的表情中搜寻一点线索。

    但妄图凝视深渊的人,只能被深渊吞噬。

    邱磊有些僵硬地说道:“哪有那么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