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他眼里又露出一丝遗憾:“可惜漓阳事件过后这个人就销声匿迹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据说在哪座小城退隐了。”

    “哪个城隍负责人拿到钥匙不供起来藏得好好的,只求别被厉鬼惦记上,只有他胆子奇大,把钥匙穿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跟厉鬼挑衅似的。”

    唐拾本来就困,当说书似的听,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清醒了几分。

    ——脖子上挂钥匙?

    这怎么有点熟悉?

    “你说的那位负责人,他叫什么?”唐拾掐眉心的动作顿了半晌,道。

    “啊?姓宋,单名一个柏字。”

    ——姓宋,单名一个柏字。

    很好,巧得很,巧到他婆婆爷爷媳妇姥姥家了。

    “听说这人为人绅士,容貌出众……”

    ——行吧,长得还算过得去。

    “待人温和,没有不良嗜好……”

    ——女装不算不良嗜好?

    “是相当浪漫的双鱼座,招人喜欢……”

    ——扯淡。

    唐拾忍无可忍道:“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城隍庙的奇才啊,放三年前谁不清楚,能人异士里来我这儿打听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刺青师坦陈道,“挣了不少钱呢。”

    “说起来,他这么厉害,说不定是因为跟你一样,可以看见鬼魂。”刺青师有几分恍然道。

    “他能看见?”唐拾挑起一边眉毛。

    理论上讲,活人是看不见鬼魂的,除非是在特定情况下,譬如说在之前的冥婚阵中,但有些人天生阴阳眼,可以窥见被压在地底的那个世界。

    譬如唐拾。

    他从漓阳人民医院醒来的时候,就能看见透明的魂魄在医院游荡,血肉模糊的四肢和漫天的惨嚎,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跟任何人说,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么说来,在广成大厦宋柏能一眼看出来蔡文娟的魂魄不在是没有理由的。

    唐拾难得没说什么,能看见鬼魂其实没人想象得那么好受。

    口袋里电话忽然响了,唐拾下意识划开屏幕接了起来。

    然后通话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唐拾:“你很喜欢凌晨两点半跟人打电话?”

    宋柏:“别人凌晨两点半给你打电话你都能秒接?”

    唐拾:“再废话我挂了。”

    一旁的刺青师有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晚谁给你打电话?”

    唐拾瞥他一眼,心想如果这人知道对面是那位退隐的“天纵奇才”,恐怕得当场疯球。于是没接话,只是冲他示意了一下以后再联系,先出了店门。

    唐拾正在想如果对方问他深夜在干什么,他该怎么敷衍过去。

    电话对面的人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好奇,似乎是伸了个懒腰,单刀直入:“熬了大半个晚上,监控里看,蔡文娟最近没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两个可能,要么周白桃瞎说的,要么蔡文娟接触的物品跟她说的地方没关系。”

    前方鬼市灯光五颜六色的,附近店面门口有很多长椅,唐拾随便找了一条,在一片黑暗中擦干净坐下,道:“还有一种可能,你们没能通过监控找到她去了什么地方。”

    他想起刺青师说的话,现在心情有点微妙。

    一方面他不想继续跟城隍接触下去,另一方面城隍的藏书阁对他确实是种诱惑,

    片刻后他认命了,先帮着,大不了找机会跟这人打一架,把钥匙抢过来就完事了。

    在宋柏旁边坐着的赵明川差点拍桌而起:“什么玩意叫没找到,当我是吃素的吗?”

    宋柏却认真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靠,”赵明川瞪着他,用口型无声道,“这谁啊?”

    “如果非要从行程路线方面入手的话,我建议你们找找前几位死者的行程,如果死因相同,她们也必定接触过来自同一个地方、带着魑魅的物品,然后被吞噬了魂魄。”唐拾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免提里面传来,“既然是连环案,与其抓着蔡文娟不放,不如去找找共同点。”

    “我有个问题,”宋柏指尖敲了敲桌面。

    “什么?”

    “你怎么突然那么积极?”宋柏用含笑的嗓音道。

    “……”宋柏总有办法让他脑子当机三秒。

    “大晚上在哪呢?”他慢悠悠地问。

    没得唐拾找到合适的理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妩媚的女音:“帅哥~进来玩玩嘛~”

    唐拾:“?”

    他许久没来鬼市,刚才坐下的时候没注意,竟然坐在一家红灯区前面,眼睁睁地看着紫红色灯光里,穿着黑色蕾丝吊带袜的小妹把一名烂醉如泥的男子扶了进去,还不忘冲他抛了个媚眼。

    这次连宋柏都卡了一会儿,幽幽道:“玩得开心点。”

    “???”没等唐拾解释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