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摊开的那张报纸,报纸反面用红黑笔画了几个圈,隐晦地标示了当时尸体所在方位。

    “旧水厂在什么地方?”宋柏道。

    “离这儿不远,留山顶上,留山水厂。”唐拾报出一个地名。

    “等一下,”纹身师默默地举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这是我能听的吗?”

    “听了这么多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宋柏同情道。

    纹身师涂着闪粉的睫毛扑棱着,说道:“啊?”

    唐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喝了一口宋柏给他倒的温水,说道:“想得开一点,起码跟着我们,你不用担心被灭口。”

    纹身师哽住了,有种入了贼窝的错觉:“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跟周临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都说到这儿了告诉他也无妨,反正这人从现在开始绝不能离开城隍的视线了。

    “他,”宋柏指了指唐拾,“就是周临风。”

    纹身师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但他再问,也没有人跟他多说了。

    “对了,有件事,”服务员收碗筷的时候,纹身师终于认命了,面朝着唐拾说,“关于你那个纹身我没骗你,我做纹身也不少年头了,南北都没见过你这风格。”

    “非要说的话,倒像是自己画的。”他擦掉手上的汤汁,说道。

    唐拾摩挲着手背上的皮肤,感觉心底的某处放松下来。

    纹身这种东西,跟那个教宗的符号一样,一般都带着某些含义。

    起初只是想凭借着这些图案寻找记忆,到后来这个图案成了某种隐隐的忧虑和不安,他害怕这个纹身与当年他在教宗的过去、还有漓阳大地震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联系。

    但他也一时想不出画这个纹身的理由。

    “啧,还挺有创意的。”唐拾一抬眼,撞上了宋柏打趣的眼神。

    他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漂亮,瞳孔漆黑如点染开的墨汁。

    宋柏很快联系到了当地的城隍,那边听说是城隍庙查案,很快派了个人来。

    来人白发苍苍,已经是濒临退休的年纪了。

    跟宋柏握了手,他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了,人还没抓到呐。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很多次申请重新启动,上头都没人理。”

    自然是无人理会,谢桢多年生死未卜,漓阳大地震后那个组织又重新销声匿迹,唯一知情的唐拾还在漓阳大地震里失忆了,谁也不愿意趟这趟混水。

    当地的人只道是个悬案,这几年间不知道传出多少奇闻怪谈。

    留山水厂不知道废弃了多久,杂草长了一人多高,把铁栅栏门挡得严严实实。几人废了老大的劲儿才进去,被乱草划得满手伤。

    纹身师这一身行头太显眼了,被宋柏勒令去换衣服洗脸,此时终于显得像个正常人。

    几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宋柏感叹道:“当年我们想尽办法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细节和内幕,城隍庙没一个人肯透露给我们。”

    当初三个年轻人执拗地认为谢桢是无辜的,全靠一腔热血去查,私底下不知道求了多少人。

    后来唐拾知道了,却不能说。

    老城隍打开了锁。

    里面还七倒八歪地横着丢着褪了色的警戒线,还作了几个标记,这里无人看管多年,几栋粉刷过的墙早已经被风吹雨打得不成样子。

    几人沿着水渠和蓄水池往后走。

    老城隍一把调出来的卷宗递给他们,一边给他们指当年尸体所在的位置。

    除了那个被敲碎头骨的,其他没几个人都是割腕后往身上浇了汽油,然后自焚而死,所幸是雨季才没有引发山火,墙壁上至今留着无法抹去的焦黑痕迹。

    老城隍摇头叹息。

    他解释道:“加入这种教宗,要么极度迷信,受教育程度低,很容易被骗,要么就是生活不如意,希望用这种办法改财运之类的,不过当年我们当年走访调查的时候觉得很奇怪,这些人虽然符合条件,但还没愚昧到能为了这种事情自杀的地步。我们推测这些死者可能在某种情况下遭到了强烈的催眠或者心理暗示。”

    是怎样的心理暗示,才能让他们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杀呢?

    唐拾想不明白。

    “城隍庙对外宣称是谢桢杀的人,那原来的凶手去哪了?”宋柏刻意放慢脚步,跟唐拾并肩走在一起,小声问道。

    “我关注过,据说杀完人就疯了,还有严重暴力犯罪倾向,”唐拾跋涉在草丛里,轻声说,“十几道重锁关在精神病院里,死前没和任何人接触过。”

    “那就是没有审问记录。”宋柏了然。

    “就在这。”老城隍指了指屋子里面,原先的标记还留着。

    阴暗的屋子里,曾有人在里面狂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