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微微颤抖的手点开对话框,把消息发给宋柏。

    片刻后,消息边上出现了发送失败的提示。

    方新又试了几次,依然无果,他又试着拨电话,也根本拨不出去,这船舱底部没有一点信号。

    “草,什么废物信号。”方新骂了一句。

    城隍庙提醒过他会有危险,但他没想到这么危险,按这么来看,整条船几乎是个移动炸药库,这地方一旦被点燃,船上的人谁也别想活着下去。

    他刚想顺着旋梯爬回去,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有人来了!

    方新后退两步,没找到其它出口,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孤身一人,到底做不到像资深城隍那样沉着冷静,关掉手电,摸索着在货舱底部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货架后面一个勉强可以藏身的地方。

    “大冬天的,下面有什么好看的,那帮小屁孩,吵得我头疼,早点炸死算了。”

    “悠着点儿吧,出了问题我们谁也没好果子吃。”

    上面两人一边搓手,一边抱怨。

    脚步声落在钢铁楼梯上格外响亮。

    方新紧紧贴在船舱墙边,借着架子挡住身体,大气也不敢出。

    雪亮的手电筒在箱子里草草扫了几圈,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哈欠:“走吧,没什么好检查的,耗子也没工夫来这儿啃火药。”

    另一个人确认□□和火药都没遭到破坏,放心地收了手电。

    方新松了口气,紧绷的手肘放松下来,撞到了旁边的箱子,箱板本来就松,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喀拉一声。

    “什么声音?!”刚要走的船员猛地转身。

    透过柜子的缝隙,方新清清楚楚看到了他手里握着的枪,大脑一片空白。

    船员俯下身,朝他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怎么办?怎么办?

    方新有那么一瞬间六神无主,但下一刻,他所受的所有训练让他凭着本能,握紧了发软的手掌。

    “嗒,嗒。”

    船员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

    大不了鱼死网破。

    方新咬了咬牙,忽然身侧有一条手臂伸了出来,把他整个人活活拖进了一个黑暗中一道难以发觉的布帘后面。

    “唔唔唔!”他下意识就要尖叫出来,嘴被牢牢捂上了。

    “别出声。”唐拾捂着他的嘴道,往外扫了一眼。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方新瞬间停止了挣扎。

    “……唐先生?”他试探着叫道。

    黑暗中,他身后的人影短促地点了点头。

    船员拿着手电筒,狐疑地在箱子深处扫来扫去,“唰”地一声掀开了布帘。

    ——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

    几只老鼠在强光下蹿走了。

    船员又在里面巡视了两圈,骂骂咧咧地走了:“什么破船,还有真老鼠,里边装的又不是米,吓死老子了。”

    “嗐,岸上跑来的吧,就这破地方,有老鼠也正常……”

    两名船员的交谈声逐渐远去。

    方新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如释重负地软了下去,好半天才从极度的惊恐中回了神。

    他终于看向唐拾,有些局促不安道:“您……怎么在这儿啊?”

    布帘后面被切割出一道门,如果不沿着缝隙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唐拾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确认两个船员不会去而复返后,才转过身来。他身上穿着船员的衣服,只有掌上戴着黑手套,裹得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以方新从城隍那了解到的消息,还不足以信任唐拾,但唐拾刚刚又救了他一命,他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立场。

    “他们说您背叛了城隍,是真的吗?”方新谨慎道。

    唐拾没回答这个问题,扫了眼他身上戴着的临时教师工作证,几乎立刻猜出了前因后果,说道:“他们没告诉你船上有什么?”

    “我只知道有人要拿这艘船血祭,城隍庙也不清楚这里有什么,但船上非常危险,而且很有可能回不来了。”方新摇了摇头。

    “那你还敢上船?”唐拾问道。

    “但您和宋先生救过姝媛的命,我要报答你们,”方新认真道,“而且这是城隍的责任。”

    唐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少爷在上次女朋友差点出事之后,还是成熟了不少的,但现在没时间跟这孩子从头到尾解释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唐拾问道。

    方新迟疑了一瞬。

    唐拾苍白的唇畔泛起一丝笑容:“你放心,如果我是他们那边的人,刚才就不会选择留你在船上。”

    方新想了想道:“宋先生那边有两艘船,分别跟在左右两侧,五艘救生艇,还有一艘伪装成渔船。但飞星号提早出发了,最近的船只距离起码在六公里以上,没那么快能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