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已经到了腰部,所幸这边都是高年级的学生,还能跟着老师一路行动,这一层的人已经撤离得七七八八,他回到船头,只剩下那里被困在舱里的数十人了。

    他手里的符咒已经彻底打湿,联系不上其他人。

    按理说祝山乾应该快到了。

    唐拾符咒丢到水里,靠在舱门外,仰头喘气,厚重衣料和船员外套太影响水中的行动,他全脱了丢在一边,冰冷彻骨的水中身上不断冒着热气。

    “先生,您还好吗?”

    黑暗的舱室内,那名老师隔着门问道。

    “没事。”唐拾抹了把脸上的水道。

    “好,”老师安抚了一圈学生,说道,“我们会耐心等的。”

    他的语气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意味,这个舱里的学生都不吵不闹的,连带着唐拾烦躁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哗哗”踩水声。

    “宋柏?”唐拾登时清醒了几分。

    宋柏一脚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杂物,肩上扛着一台——电锯。

    他朝唐拾扬了扬眉毛:“杂物室找到的。”

    黑暗中闪过一串劈里啪啦的火花。

    在电锯咆哮的巨响中,终于把钢板卡住的位置锯开了。

    内外三个人抬住舱门猛然使劲。

    “哐啷!”金属舱门被掰到一边,露出一个可以通过一人的口子。

    学生踩着水,扶着倾斜的舱壁往外撤。

    飞星号外。

    橙漆救生艇已经到了,赵明川吹着哨子,有条不紊地把人从船上送下来。

    浓雾当中,急救人员忙成一片。

    宋柏把干燥的符咒抛过来。

    唐拾隔空接住,随口道:“祝山乾呢,怎么没来?”

    宋柏沉默了一瞬,快速地叙述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小祝已经被送到大船上进行急救了,目前不清楚具体状况。”

    唐拾脸上没什么表情,攥得发白得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你之前招他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他是五月初五生的,邪祟不敢近身?”

    宋柏握住他的手掌,低声道:“初五生人福缘深厚,他会没事的。”

    唐拾点了一下头。

    舱室内的人已经撤完了。

    那个神色温和的老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犹豫道:“我听见你们说快艇还是摩托艇什么的,是底下货舱那几艘吗?”

    “什么货舱?”宋柏一怔。

    “就是我们参观的时候经过货舱,帆布盖着几艘摩托艇。”老师比划道。

    他话音未落,舱门忽然一震。

    刚才电锯的造成的动静太大,短短几分钟,外面巨大的水压冲破的走廊尽头的舱门,杂物带着破损的钢铁舱门朝着他们涌了过来,如果来不及躲闪,沉重的门将直接撞到人身上。

    而过道上还有最后几名撤离的学生。

    宋柏神色一变,来不及反应,转身挡住过道。

    数十公斤重的舱门被水流裹挟着撞到了他背上!

    宋柏闷哼一声。

    他喉间一片腥咸,脊背发麻,差点被撞出一口凌霄血。

    水流从门板、杂物之间的缝隙中轰然涌出。

    “哗啦!”

    廊道内水位瞬间淹过了头顶!

    唐拾在他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舱门和门后的杂物,被污浊的水流呛得直咳嗽,水位在几秒后又重落到胸口的位置。

    宋柏呸掉嘴里的血,吼道:“哪里的货舱?”

    那个老师浑身湿透,竟然还没走,咳嗽着道:“在……在甲板附近,靠驾驶舱,盖得不太严实,我问了船员,他们说很久没用了,以前载游客垂钓的,应该没多少人知道。”

    唐拾和宋柏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那个人没被炸死,他又轻易上不了被赵明川守着的快艇,很可能会折返回尚未沉没的飞星号,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底牌!

    “好!”两侧水压达到了平衡,宋柏顶着门不那么吃力了,“快走!”

    老师跌撞着游过弯道,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走,去货舱。”

    唐拾没有回应,

    宋柏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冰冷的水里,呼出一口污浊的空气,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别怕。”宋柏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那手掌冰凉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两人在一堆杂物里往前穿梭,这一瞬间他洞悉了唐拾内心的恐惧,他是那么害怕漓阳的意外重演,害怕到发抖。

    沉浮不定的水面上,有走廊尽头落进来的光。

    而宋柏在那光影间,在他身前,说:“别怕,这次我在你身边。”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有我了。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走过。

    唐拾微微动容,用沙哑的嗓音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