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子轻声说,既没有否认他,也没有嘲笑他。

    “很难实现啊……”她评价,“以任何东西为祭品都难以实现。”

    说到了夏油杰的内心深处。

    他早已将自己视为无人理解的普罗米修斯,视为西西弗斯。

    他是孤独的战士。

    怜子轻微调动所剩不多的咒力。

    在话语中添加那么一点点的暗示。

    “真可悲啊。”

    夏油杰看着山田怜子,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女孩因为听不清,蹲下身来。齐肩的短发垂落,覆盖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才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夏油杰的脸上露出悲悯又痛心的表情。

    “明年我十四。”

    怜子回答。

    她看着夏油杰开始笑,然后咳血。

    反转术式在指尖准备好,防止他来个突然猝死。

    “山田怜子,对吗?你觉得咒术师为普通人牺牲是正确的吗?”

    “就我的观点,没有人理应为其他人牺牲。”

    女孩的回答再一次切中夏油杰的想法。

    “但问题是,你想怎样,夏油杰?”

    夏油杰并没有意识到,怜子那些话里隐隐约约的诅咒味道。

    他只是喃喃地,机械地回答。

    “我……只是想去除所有咒灵的成因。”

    事到如今,他也没资格说大话。

    尤其是面对另外一位特级咒术师。

    “普通人就是咒灵的制造者,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夏油杰的内心确实如此想,因此发出哀鸣。

    所以你才憎恨普通人?袭击普通人?

    搞笑吗?

    头疼砍头,脚疼砍脚?

    “你觉得只要杀掉所有非术师,就能终结一切?”

    怜子又问。

    “对。只要没有咒灵存在,像你这样的孩子就不用牺牲了。”

    看着身材瘦小怜子,夏油杰恍惚间想起当年他与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初见。

    她甚至比现在的她们还瘦小得多。

    “你不应该为了猴子牺牲,他们不值得。”

    嚯,还说教起来了。

    “没有咒灵的世界吗?听上去不错。”

    夏油杰看到怜子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又向前挪动一点,更靠近夏油杰的面颊。

    两人间的位置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对方,若是一人偷袭,则另一人绝不可能无伤避开。

    “你快死了。”怜子说,“不甘心吗?”

    “我只是不甘心没能拯救像你这样的孩子。”

    好家伙,他不觉得肉麻吗?听到这句话的怜子都觉得起了鸡皮疙瘩。

    又想从事服务型行业,又想树立标志性建筑?

    嘴上说着保护咒术师,结果还跑来抢人家老婆?

    “既然你快死了,要不要签个捐献遗体的协议?”

    怜子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随着阴森的咒力缓缓流入。

    空气随着话语渐渐冷下来。

    刚刚因为战斗的热血和疼痛发出狂言的夏油杰突然意识到此处是现实。

    十二月底冰冷的现实。

    “如果你愿意,从现在起,你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不能违抗我的命令,不能对我说谎。”

    他听见山田怜子说。

    “作为代价,我来替你实现咒术师不必为拯救普通人而战斗的世界。我来找到可以让世界上不再出现咒灵的方法,”

    夏油杰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但是他确信自己感受到了话语中咒力。

    感受到话语中,那个沉重的、足以托付灵魂的梦想。

    以及坚定的信念。

    去除那些不重要的限制条件,她竟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吗?

    实现咒术师不必为拯救普通人而战斗的世界?

    让世界上不再出现咒灵?

    夏油杰快笑出声来。

    悟,你看,你的学生也走上了我的道路。

    虽然艰辛。

    但是死前能见到一个同路人也不错。

    他可以安眠了,即使目标有细微的差异,但束缚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束缚对你不公平。”夏油杰说,“这条路……不好走。”

    “我觉得值得。”

    怜子回答。

    没想到话赶话,竟然能谈到这个程度。

    你敢答应吗?

    夏油杰!

    将军了。

    check ate。

    怜子心中胜券在握。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清醒,望向怜子,调动为数不多的咒力。

    “既然……你觉得值得……那我就答应吧。”

    束缚成立。

    然后他看到对面那个女孩变了脸色。

    “你后悔了?”快昏过去的他觉得挺有意思,用最后一口气笑着问。“你怕了?”

    怕个屁!!

    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没有明显的犹豫。

    束缚成立的时候怜子心中滚过一大串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