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沉默地看着年轻人熠熠生辉的眼睛,听着他坚定的声音。

    “我觉得,咒灵乃人之心魔。那么自然……待人间苦海尽空之时,方是灭尽世间咒灵之时。”

    如今我要去寻求一个方法,让天下人的心清净,获取永恒的安宁。

    咒术不能永久解决咒灵,只有让人们幸福才能解决一切。

    于是,法号“空海”的僧人离开了。

    三年后,回国,在日本创立真言宗。

    他所选择的路,与天元相比,更是无尽、无望的漫漫征程。

    -----------

    待到公元825年。

    奈良时代已然过去,藤原氏开始崛起。原本高高在上的僧侣,此刻政治地位迅速下降。反而,阴阳师和咒术师,更接近了贵族所在的权利中枢。

    此时,野僧众多。随着佛教势力的衰退,在各大宗派受过正规戒律的僧人减少,反而民间草野多有拿着一本佛经读过几遍,便自称悟道的人。

    “羂索”即是一名野僧。

    他给自己起的法号不伦不类,还被一些年轻僧人嘲笑了。

    但是天元没有轻视他。

    无论是不是僧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只要愿意听她弘法、讲经,甚至愿意学习结界术,她都一概欢迎。

    有教无类,这是道昭大师最初便传给她的信念。

    羂索在香火日益衰落的奈良东大寺学习了四年。

    他很聪明,许多人辩经都辩不过他。

    他也很勤奋,结界术学得比任何人都快,往往还能推陈出新。

    有一日,他向天元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既然咒力和术式能让人抵抗咒灵,那么让所有人都有咒力、有术式,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羂索,术式并非好东西。自始至终,那便是诅咒。”

    天元有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永生,但同样没有选择死亡的自由。

    五条悟可以实现绝对的防御,但也让他与其他人产生了距离。即使无限接近,也是咫尺天涯。

    夏油杰每变强一分,都要多背负一分。

    山田怜子但凡比他人多一点勇气与知识,便要替身边的愚昧和胆小者承担相应的诅咒。

    乙骨忧太可以刻印下他人的术式,但他也难以像常人那样轻松抛弃自己的过去——无法忘记歉疚,无法走出“里香”。

    对咒术师来说,每一份力量,都由失去换来。

    ……

    羂索回答:“那么便磨练人的灵魂。若是心足够强,不就什么诅咒都不怕了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羂索。”

    羂索闻言,思索片刻:“您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是我想差了。”

    不多久,羂索就离开了东大寺,转投别的宗派。

    这在当时也是常见之事。

    但是,没有人猜到,笑嘻嘻地离开东大寺的羂索,能对这个念头如此地执着。

    他开始私下里研究。

    研究制造咒灵的方法,将人与咒灵结合的方法,让人变成咒术师的方法……

    既然天元可以把咒力投射给那些只会皮毛结界术的人,让他们成功放下“帐”,那么……也可以把力量分给更多人。

    如果把持着大结界的天元不去做的话,那么,由他来做不就好了吗?

    书中云,凡是人经历的磨难,都是渡化的机遇,不是吗?

    他,羂索,要渡化所有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盘星教和杰哥、羂索这个两个阴间假和尚算什么?我们要阳间人!(话说jjxx对佛教有多大仇啊……)

    空海大师的术式也是幻术呢(致敬一波《妖猫传》),哈哈哈。

    话说想要写得更古代风格一点儿,写死我了。现在估计不伦不类吧,哈哈哈……

    以及,我上一章又进高审了……估计这章也可能。我寻思着我也没写啥啊?上次还可以怪罪给怜子黑吃黑……这次呢?

    最后,希望这几章写得不要太像流水账(忐忑g)。

    第103章 向死 11

    时间继续流淌。

    转眼间,又是百年。

    天皇换了一代又一代。

    京城从奈良迁至平安京。

    当年作为佛学圣地的奈良东大寺已然衰落,现在的佛学巅峰则选择将寺庙建在了更靠近平安京的比叡山,而空海和尚开创的真言宗也已广为流传。

    兜兜转转,人世茫茫。

    对天元而言,迎来少年,送别老友,已成为一种习惯。

    她甚至已经开始忘记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

    公元930年。

    时年85岁的菅原道真携自己的重孙前来拜会天元。

    “现在想来,你我已三十年未见了。”天元感慨。

    上次只有双鬓稍稍斑白,身材高大挺拔的右大臣并兼右大将菅原道真,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人也比那时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