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受着愈来愈剧烈的疼痛,笨拙地站起来,靠在软禁她的那间屋子的窗边,双手环绕腹部,就像在拥抱着未谋面的孩子。

    “如果你和其他孩子一样,会笑,会爬,会跳,只是长得怪一点……如果我死了之后,你该怎么长大呢?加茂宪伦会怎么对待你呢?他大概,不会教导你如何正常的活着……”

    那位母亲低声说着。

    即使孩子听不到,她还是选择说出祝福的话语,而非对加茂宪伦的憎恨。

    “或许,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妈妈希望你遵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如果有人愿意成为你的朋友,那你就一定要当他的好朋友。如果有人爱你,那你一定要爱他。或许你还会经历一些冒险——毕竟你不是个凡人,但是要保护好自己。”

    她那样说着,好像能够看到那样的未来一样。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呢?

    美好得如同幻觉。

    鲜血开始滴下来。

    染湿了地面。

    她却憧憬的微笑着,说出了作为母亲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祈愿。

    “从今往后,希望你能自由生活,你要开心,不被任何人约束……不要像我一样。”

    可是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而死。

    相反,那孩子在离开母体之后,就未曾发出啼哭。

    加茂宪伦取走了那个死婴,却并未对她有任何批评。所以她终于明白,从最开始,那个人就没有期待一个活着的孩子。

    从一开始,计划中,她的孩子就没有未来。

    再之后,第二次,第三次……

    被加茂宪伦作为标本保存在书房的胀相不了解之后的细节,但他从弟弟的血脉链接中,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线索。

    他们可悲又可叹的母亲失去了一切的活力,不再祝福任何一个孩子,也不再对加茂宪伦有任何怨怼。宛如行尸走肉,直到最终被榨干一切,在第九次失去孩子后,凄惨地又无声无息地死去。

    可他又能苛求什么呢?

    唯独,作为曾有幸聆听母亲声音、唯一拥有对母亲记忆的长子,有义务将这份爱,这份祝福传递下去。

    在加茂宪伦失踪前七年,以及而后的一百五十年,梦境混沌地流淌而过。

    然后,梦里的场景回到昨天。

    胀相沉默地站在名古屋地铁站附近,袖手听着盟友在讲述和讨论这次的作战计划。

    不知为何,他的意识有一阵恍惚,紧接着胸口和大脑迸发出几乎无法忍耐的剧痛,让他不由得喊出声来。

    是偷袭?还是盟友的背刺?

    他挣扎着抬起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那一瞬间的场景他看清了。

    记忆的开关打开。

    面前那个笑眯眯的、款款而谈的女人根本不是三重白——那明明是恶鬼加茂宪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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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你没事吧?”

    无视坏相和血涂的关切,他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不理会因为对抗扭曲思想的幻术而从眼耳口鼻中流下的鲜血——对赤血操术的持有者来说,足以杀死其他人的脑出血并不是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样?有人来袭击?不,不对,谁死了?”

    “冷静!我们没事!”

    “真的吗?真的吗?”

    他捏着坏相的肩膀问。

    然后又跌跌撞撞地冲到卧室,去检视那些以咒物的形态保存的弟弟们。

    大家都完好无缺。

    可是他的感觉明明没错——那可是比大脑遭受咒术冲击而更加钻心蚀骨的痛。因为就在刚刚,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亲人。

    却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个。

    “加茂宪伦!”

    胀相忍不住吼道。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没想更新的,但最终还是动笔写了,而且重构了一些设定。

    家里外祖母去世,年纪九十多岁了,抛去情感因素,只能说是自然规律。老人她是真正的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缔造新中国的战士,所以那些神仙保佑之类的话都太轻薄了,唯一能说的,大概就是:“我会遵循您的期望,努力,让这个家,周围的人,以及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请您放心。”

    喝下这杯酒,撸起袖子,明天继续去做实验。

    忽然觉得007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这里,也祝愿大家开心幸福,所做的努力都有意义。

    第158章 而生 13

    时间回到半小时以前。

    也就是2018年5月20日的晚间十一点。

    东京市中心以东二十公里的松户市,松户简易裁判所。

    一年级的三个人正在无人的走廊里检查咒灵的踪迹。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出任务。

    咒术师是一种经常熬夜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