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花呀……

    不知不觉间,芳婉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那只菌种的袭击,女儿的时间永远定格在9年前的那一刻。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抱着无头尸体在残垣断壁寻找孩子脑袋的画面,亦永远忘不掉那种仿佛天塌般的绝望。

    漫长的9年时间,时至今天,她都没从那片废墟中走出来。

    “小花……”

    芳婉捂着脸立在照片前,覆上来的手掌与泪水遮挡了眼前的视线。

    洁白干净的供桌,照片前的黑色的香炉凌乱的倒着条形的香灰,而布满铭文的黑色骨灰坛仿佛受到什么感应——悄无声息的翘起一角。

    “滋……”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在照片中,女孩越加灿烂的笑容下,浓郁的黑烟自那一角倾泻而出,如血流般冉冉流淌到光洁如新的地面。

    再次压抑如冰窖的气氛令芳婉后知后觉停止了哭泣。

    黑烟站立起来,在眼前凝结成高大的黑色轮廓。

    它向她压低身体。

    “你有……”

    “……看到我的头吗?”

    灯泡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在这巨大的响声中,血丝爬上芳婉惊恐的瞳仁。

    巨大的黑影弯下脊背,距离芳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地狱里岩浆爆开的声响。

    “……”

    啊……

    啊……

    更多的泪水涌出眼角,芳婉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就像离水的鱼,忘记了挣扎,只能在岸边等死。

    气氛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在这片黑暗之中,没有得到回应的黑影缓缓转过脑袋,维持着弯腰驼背的动作,一步步慢慢向外走去。

    安静的街道上,光线隐没在门缝的后面。芳婉颤抖着身子站在屋内,低头注视脚下被路灯映亮的瓷砖。

    就听那可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啊……啊……”

    青年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啊啊啊啊啊!!!”

    破了音的喊叫惊起树上的鸟雀,得到回应的黑影仿佛是嗅到腐肉的秃鹫,身体猛然鼓胀爆裂,浓烟滚滚包围住地上瘫软的男人,有几股将惊走的雀鸟也拉了回来。

    “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岩浆爆裂的声音更加响亮,吸收了生命的黑影,身体胀大了一倍。

    筋肉与骨骼扭曲的响声令人牙酸,慢慢的,那黑色的轮廓中嘎吱嘎吱的升起一颗头颅。

    “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青年的声音粗粝,仿佛砂纸擦过玻璃。

    窗内窗外仅几步远的距离。芳婉僵立在屋子里,一张憔悴的脸此刻比被路灯照亮的瓷砖还要惨白。

    她就那样的,那样静静看着漆黑的阴影从她脚下的光亮上走过,步伐僵硬,仿佛是爬离坟墓的尸体。

    .

    另一处的某座楼顶

    烈风阵阵,高楼顶的风掀起黑色的风衣,紫色头发的男人挂断电话,随后抬起脑袋。

    刺目的光亮让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头顶降下刺耳的噪音,一辆刻画着白色眼睛的直升机徐徐降落。

    “货呢?”

    从直升机下来的黑衣人摘下墨镜,走到紫发男人的面前。

    “那里。”

    紫发男人向后指了指,露出身后的玻璃容器。

    在那里,一颗头颅正静静的漂浮在容器中。白色的长发在封菌液中起起伏伏,白颅娘惨白着一张脸,半睁半闭的双目好似下一秒就要睁开,而眼下红痣娇艳如血。

    “这可是个稀罕货,说好的价钱一分都不能少。”

    紫发的男人面带笑容,注视男人递过来的箱子。

    “放心吧,研究院向来很讲信誉。”

    “那就好。”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货物的直升机升腾而起,在夜幕下飞向远方。

    雀鸟飞过高楼,在星子闪烁的夜空下,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经过一夜好眠,新的一天从吵吵嚷嚷中醒来。

    楼慕睁开眼,推开窗,看着下方街道上朝气蓬勃的集市,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集市,对于他而言是遥远而陌生的名词。

    他从书上、网络上见过那样繁闹的景象,但集市上的那些小吃却从未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

    因为身体原因,他从小就被严格限定了食谱。苹果要煮熟了再吃,碳酸饮料也是成年后,一个月只能喝一次。

    父母只想他在这人世多停留几年、十几年,小心翼翼又过分严厉,但有时候爱就是那样的沉重又让人依恋。

    而现在,他拥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楼慕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内的勃勃生机,那是前世的他不敢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