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奇斯细长的眼尾柔和下来,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眼前的少?年,端详着自己的儿子。

    男人轻轻的反问:“在你看来,我的人生似乎还?没那么糟糕?”

    楼慕诚实的评价:“你很伟大。”

    字面意义的伟大。不论是?成立猎菌人组织带领队伍一次又?一次闯过?艰难险阻,还?有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负责,对妻子所做的一切。

    “所以不要再耍脾气?了,爱娜……”楼慕声音哽住,别扭的开口,“妈、妈妈那边,一定有方法?恢复原样的。”

    小小的少?年,此?刻就像焦急唤醒重伤母兽的幼崽,每一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很怕踩破覆盖于冰面上的薄冰。

    “你说的很有道理。”

    伊奇斯凝视着少?年,噙笑的眼眸覆盖上一层水光,他低头?注视起自己的手掌,仿佛不再认识那只手,随后,他又?偏过?头?注视手里的人头?。

    其实他很清楚这世上再没有复活爱娜的存在,不然这些年他也不必动用?冥神的最后一丝力量留下爱娜。

    但伊奇斯不想将这残忍的事实告诉少?年。

    他仔细瞧着妻子的脸,他静静的看。他仿佛在将那眉,那眼,那张轮廓深深印在自己的灵魂上。

    做完了这些,伊奇斯叹了口气?,他笑了。

    “但是?我已经累了……”

    回荡在森林上空的低喃,令好不容易平稳的冰面刹那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在灯塔里,你说的很对。如果我不在了,爱娜的存活确实没有意义。”

    男人白皙的皮肤开始翻涌出漆黑的鳞片,它们一片一片钻出,一层一层逐渐覆盖到脖子以下的衣领内。

    “那么同?样的,爱娜不在了,我的存在也没有了意义……也许这么多年,爱娜也累了吧。”

    听着男人心存死志的话,楼慕的心口莫名涌出刺痛的感觉,仿佛是?想留住什么,楼慕走上前大胆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爱娜的救赎。”

    他说。

    “这么多年来,即便爱娜想过?奉献自己的冥神骨成全?他人,依然没有后悔以这样的姿态与你共同?生活在这间小屋里——你给爱娜描绘的那片北极光,她每天都看在眼里!”

    楼慕狠狠的按住男人的鳞片,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男人的菌化,将那些鳞按回到皮肤里。

    “所以!我!还?有爱娜!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活!!精彩的活!”

    他从?来都没这么大声的和人这么讲过?话。

    “总有一天你和爱娜肯定还?能在灿烂的阳光下,在这片雪原的尽头?重聚!”

    大概是?被楼慕的这番言论震惊到,错愕在男人的脸上浮现了刹那,但顷刻间,表情转变为欣慰的感慨。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男人认真道。

    “很好很好的孩子……”

    衣服碎裂的声响传入耳中,在这空旷的地?界听来是?那样的刺耳。

    万物似乎在这一刻无限的缩小,又?被迅速抛之脑后。眼前的男人身体瞬间拉长至没有界限的虚空,英俊的脸庞拉尖,头?顶长出螺旋状的犄角。

    “但已经太迟了……”

    虚空中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的身体迅速胀大,手捧的头?颅融入布满鳞甲的身躯里,远远的看,就像一枚人头?镶嵌在巨蟒的胸口上。

    “作为冥神眷族的后裔,思维一旦突破到那处临界点?,就不能挽回了。”

    他笑:“在刚刚……我就已经突破了。”

    蟒的脊背上破出黑色的骨刺,光滑的尾端撑开扇形的尾鳍。

    “作为你生理学上的父亲,我最后能馈赠给你的礼物,就只有在你觉醒时,协助你守住最后一丝理智了。”

    男人的话令楼慕不知作何反应。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对方的那句:作为冥神眷族的后裔……

    “冥神眷族……”

    的后裔?

    这个信息实在是?太炸了,但能回答他更多疑问的人已经无法?再开口。

    身形足有上千米,身体宽度达四十米的巨型蟒菌弓起脊背,它背部明显有肉块蠕动着,少?顷,一双血红色的巨大翅膀猛然撑破皮肉舒展开来。

    血雨大片的降临这片土地?,融化的积雪将那群死成白骨的怪异身躯彻底面露出来。

    翅膀遮天蔽日,填充翅膀缝隙的是?一层坚韧的肉色皮膜,阳光照射到皮膜上,清晰映出鼓动收缩的毛细血管。

    伊奇斯彻底完成了菌化。

    曾经柔和的眼神,此?时瞳孔已经收缩成一条直线,冰冷似千里沟壑。

    “吼————!!”

    巨蟒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旋即,翅膀掀起飓风 ,巨蟒松开盘旋在七层宝塔上的庞大身躯,向着怒目金刚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