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年小,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多小孩,一双眼闪闪发亮,一会看着这个喊哥哥,一会追着那个喊姐姐,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大王子的身份。

    蒙恬跟在他的身后,看他一晚上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眼底也不禁则露出几分笑意。

    开席的时候,扶苏一本正经地坐上方,小脸严肃而正经,完全没了之前的玩闹之态,看着颇有几分逗趣而可爱,当然只有蒙恬如此觉得。

    见过扶苏公子成年后那温润如玉,华贵天成的样子,再回头来看他儿时的模样,真是可爱的得一塌糊涂似的。

    赵界官员的官职都不大,蒙骜也是考虑再三,才敢请这些人在新年这日过来做客,虽说他是奉命来这里颐养天年的吧,但看着扶苏,蒙骜总觉得自己还得再劳碌几年,想想就觉得悲哀。

    用了膳,扶苏拉着蒙恬带着一帮孩子去院子放爆竹,噼里啪啦一声声好不热闹。

    放了爆竹,扶苏欢笑着,突然跑向蒙恬,一把将他抱住。

    “怎么了?”蒙恬问他。

    扶苏眼睛闪闪发亮:“我高兴!”。

    蒙恬轻笑。

    扶苏往他胸口蹭了蹭:“晚上我们一起守岁吧”。

    蒙恬捏捏他的手:“好”。

    除夕守岁能祈福,当宾客们逐渐散去之后,扶苏睁着双眼盯着蒙恬。

    蒙骜摇头叹叹,转身回房去休息了,他年纪大了,可有些熬不住。

    夜晚,灯火阑珊。

    扶苏挨着蒙恬坐在火炉边上,盯着外头黑压压的天:“不知道,父皇跟母后怎么样了?我真想他们啊”。

    蒙恬道:“陛下与王后一定也在想殿下的”。

    “蒙恬,你想你爹娘么?”扶苏突然问。

    蒙恬道:“不想”。

    “为什么?”。

    “已经习惯了”。

    “哦……”扶苏低着头,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光。

    蒙恬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小小的人,包子脸,垂下的眼睑睫毛很长……

    蒙恬伸手,握住扶苏烤火的双手。扶苏一愣,迷糊地看他。

    接上扶苏的目光,蒙恬再一看向自己握着他手的样子,忽地就有些局促起来。

    “你脸红了”扶苏脱口就说。

    蒙恬一阵尴尬,松开手掩嘴轻咳。

    扶苏反倒抓住蒙恬的手,。摸摸又捏捏:“你手好大,又硬邦邦的”

    “……我自小习武,手掌自然如此”。

    “唔……这一巴掌应该可以抓很多刀币吧?”。

    “……”。

    “一掌抓十个刀币,两掌抓二十个……”扶苏仰头看他,有些可怜:“我刀币不够怎么办?”。

    蒙恬觉得他没弄懂这是什么意思。

    扶苏直接吩咐人抱了个罐子过来,看着蒙恬说:“这是我准备的,你伸手进去看看能抓多少”。

    蒙恬狐疑伸手进去。

    扶苏睁大眼睛看着,等蒙恬收手的时候,扶苏眼睛都看圆了。

    蒙恬懵,也看了一下,嗯,他的掌心里面满满的全是刀币,每一个刀币上,还用红线挂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好生生的钱币,被扶苏弄成了装饰……

    扶苏没管蒙恬在想什么,只捧着蒙恬的手,认真数他抓了几个。

    “十五个……”扶苏惊讶看他:“你手变大了”。

    蒙恬失笑。

    扶苏自己伸了小手放进罐子,里面也抓了几个刀币,只是比起蒙恬抓的那些,扶苏抓到的这几个刀币上挂着的是红色的珠子,一颗颗红艳若血。

    “檀灵珠?”蒙恬惊讶,没记错的话,前世扶苏也有一串这样的珠子……当时他自尽时,这珠子好像还戴在他的手里来着,只是被血沾染了……

    “嗯?”扶苏歪歪头看他,说:“这是父皇送给我的,现在我给你,嗯你收了我的压岁礼,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

    这珠子……

    蒙恬有些走神,扶苏只让人寻了红线过来,两手将珠子拆下又小心地想要将珠子串起来,只是他人小手短,怎么弄都弄不好,蒙恬看他神色认真得连嘴都嘟起来了,轻笑一声,拿过红线:“殿下,还是我来吧”。

    串珠子是个手工活,蒙恬舞刀弄枪的可以,干这个有些吃力,但这种事又不想借他人之手,等他好不容易弄好的时候,扶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蒙恬刚略微一愣,就看见扶苏的鼻子里吹了泡泡出来。

    啵……

    泡泡爆了。

    蒙恬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时节冷了,这么睡可不太好。

    将珠子放到怀里,蒙恬将扶苏抱起送回房里。

    屋外,顷刻间便大雪纷飞。

    扶苏躺在蒙恬怀里咕哝着,突然喊了一声:“蒙将军……”

    蒙恬赫然一震,仿佛被定住了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