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那一晚,并不是被诱惑,那是她自愿的,自愿的。

    她留下来,只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偶然一闪之间,竟然如此寂寞。只是在那一刻,他看起来摇摇欲坠,他没有犹豫,却那么痛苦,心底有个地方被自己剐掉了,却连血都不能流出来。

    那并不都是假的吧,她心底深处呼喊着,那并不都是假的,对不对。

    潮水涨起来,落下去。

    人们的面孔围上来,窃窃私语传进耳朵里,异国宫殿和天空都成了幻影。胸口郁积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么重,那么冰冷,那么坚硬,那么锐利。那个红瞳的男人抬起头来,轻声说,拜托了,李斋。

    她猛地站起来,把头磕下地面,大声说道:

    “但是白雉还没有跌落,还没有……”

    戴国的气数还没有尽,骁宗他还没有死。

    没有死。

    红瞳的男人看着她,只是那一个瞬间,他看起来那么寂寞。

    你一定还活着的,对不对。

    活着告诉我,你那晚的眼神,那晚的寂寞,并不都是欺骗。

    第19章 指间沙 ii

    骁宗孤身一个人站在宫殿中。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

    戴国的君主,在黎明到来前的深重黑暗里,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上的玉座。

    他看着无人知道的前方。

    或者是过去。

    阿选轻轻地拂拂衣袖,好像那些在瞬间消失的鬼魂,还在周围的空气里留下了恶臭。

    见识了非人间景象的官员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阿选看着他,露出怜悯的冷笑。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

    四周一切黑暗。

    但他已经无可畏惧。

    匕首将会锈烂。

    今天,我不在乎杀戮,不在乎背叛,不在乎放弃和告别。

    总是有理由,可以让人毫不留情地践踏过去。

    去恨,和疯狂地去爱一样,就能让人忘记吧,忘记自己只是孤身一人。去恨的话,心就不会腐烂了。

    就让夜幕永远笼罩着我的额头,我也许早就死了,早就不是活人,只是一个为了一系执念留在人间的恶鬼吧。

    因为太寂寞,因为太害怕,所以宁愿变成鬼。

    提醒自己不曾有昨天存在。

    而明天,

    明天,最好永远不要来临吧。

    第20章 云海iii

    ——月色多么好。

    他这样想着,走过庭园楼阁,走过茂密的树丛,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人。银色的长发,在月下,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微笑,走了过去。银发的男人坐在悬崖边的大石上,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精巧匕首,俯瞰着脚下的云海灯火。

    “你怎么在这里啊。”

    银发的男人头也没回。

    “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他一笑。“往人最少的地方找就没错了。怎么,不去参加宴会吗?”

    “我不想对那个派人装成土匪在邙山伏击我们如今却装笑脸来慰问的老家伙微笑啊。”

    “你不会又对主上说,你对音乐过敏,然后就跑出来了?”

    “知我者你也!”

    “真是差劲的借口啊。要是主上知道你其实还会吹埙,非以欺君之罪诛你九族不可。”

    “哪里有这么严重。事情进行的怎么样?”

    他走到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脚下的云海和云海下透出的鸿基的灯火。

    “大司马是我们的人了。内宰那里还要靠你,他欠了国库一大笔钱的那欠条现在在哪里?”

    “正赖已经搞到手了。”

    他忍不住笑:“就是说我们是同性恋的那位太学生?你真的把他招揽到手下了?”

    “事实证明,他除了制造荒唐的流言,干其他事情也很得力呢。我能握着太师的把柄,他也有功劳。”

    他笑着击掌:“那么现在冢宰大人可是四面楚歌了。”

    “嗯。”他答应了一声,蛇型的匕首在他手中轻巧地一个起落:“你这把匕首还留着么?”

    他笑了,从身边拔出同模同样的一把匕首:“怎么会不留着,在邙山,如果没有这把匕首,我可就死定了。”

    “是啊,没有它,我也绝对到不了州府。”

    “对了,”他突然把他手中那把匕首拿过来,翻转,匕首上的“综”字,在月光下很清晰。他也把自己的匕首翻转,露出一个小小的“高”字。

    “……怎么?”

    “交换一下吧。”

    “啊?”

    “做个纪念,”他笑着把刻着“高”字的匕首递给他,“纪念我们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他也笑了,接过匕首。“明天你去接管禁门的换防,老家伙要是到时候想狗急跳墙,主上的安全可就全靠那边了。”

    “我明白。”他把匕首收起。“如果有必要,只能把后宫里和冢宰有关系的人都秘密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