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他反问,但仍旧不死心,咬牙切齿似地加了一句,“那我呢?”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外面是人群的喧嚣声。

    靳屿似乎能看得清贺星苒衣衫被她瘦弱的蝴蝶骨顶出的伶仃的轮廓。

    她总是那样,脆弱,可怜,又神秘。

    让人忍不住去猜想,忍不住去怜爱,然后又成了绵绵的恨。

    大抵是知道答案,靳屿按捺住的那些乖张暴戾因子开始作祟,他站起身,一步步向贺星苒走去。

    “你不是还欠我一个愿望么?”他冷声说,“我想听你的回答。”

    “真心话。”

    贺星苒仍旧没动。

    靳屿一颗心沉底,抬手伸过去,扳住她的下巴,大力迫使她回头看。

    贺星苒挣扎了两下,但力气抵不过靳屿。

    逼着回头。

    靳屿看清她的脸,心底一惊。

    那张姣好清冷的面容上,此时泪水纵横,似乎默默哭了好久,在脸上流出两道小河。

    四目相对,贺星苒似乎泪水流的更畅快些。

    看着那双墨黑色,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眸子,她轻轻摇了摇头。

    “阿屿,你不是,”她摇了摇头,语气哽咽,“和你在一起那几年,是我人生里最好的时光。”

    第25章

    贺星苒的前面二十五年, 在不断被嫌弃、被抛弃中度过。

    师父是爱她的人,但师父严格守旧,她的条条框框向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贺星苒顾不上慈爱, 多数时候想逃离。

    姑姑也是爱她的, 但姑姑的爱太具体, 又太接受父权权威那一套,无法对抗贺泽刚的权威。

    在这个家里, 只要贺泽刚一声令下,她就得转学到乡下跟姑姑在一起;

    贺泽刚看别人家的孩子都在读私立初中,贺月升一直在读私校,他唯恐被人说偏心, 于是就让贺星苒转学到临宜出名且昂贵的私校;

    贺泽刚认为学钢琴培养情操,贺星苒就得推掉和朋友的约会,在家里练钢琴。

    贺星苒的前十八年,都在贺泽刚以“爱”和“对你好”的名义打造的金丝笼内,按照贺泽刚培养名媛的标准活着,自由意志并不重要。

    她没有什么朋友, 身边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人。

    如果不是高考文化课成绩稍差,贺星苒不能在临宜本市读大学,被迫离开家去临航读大学,逃离贺泽刚的管控范围,令他的控制不那么及时奏效。

    她生活得太教条,因此对自由和野蛮生长的东西过分向往。

    靳屿就是她内心世界的全部外化。

    和靳屿在一起那几年, 贺星苒自由、快乐。

    她有了真心爱她的人, 也收获了一些朋友。

    分手后这些年,贺星苒时常做梦, 梦里也都是大学那段日子。

    大片大片的记忆趁着睡梦浮现,她在梦里总是很平静,很愉悦。

    只是在两年前,忙碌了一天的贺星苒忽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和靳屿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时要长。

    那个晚上,她梦到靳屿的结婚现场。

    他牵着身边女人的手,从她面前经过,未曾施舍一眼。

    哭着从梦里醒来。

    但贺星苒不敢回头,因为分手的过错在于自己,而靳屿身边,大抵也有更为般配的佳人。

    想通后的,她只想将关于靳屿的这段记忆,不断向记忆深处掩埋。

    直到任何人都看不见,只有她一个人回味、欣赏。

    而如今,再坚硬的外壳和伪装,都因为靳屿一句话崩塌。

    ——贺星苒能在爱与不爱上一直嘴硬,但永远无法在关于靳屿、和与靳屿有关的那段时光上说谎。

    昏昏的光线落在贺星苒宁静的面容上,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似乎有几分痛苦。

    泪水氤氲开不防水的粉底液,在她脸上留下两条痕迹。

    靳屿的喉结缓缓蠕动着,那双惯性淡漠又没有温度的双眼落在她的脸上,神色逐渐复杂,又坚定。

    良久,像是从胸腔里磨出来一句粗粝的话。

    “值了。”他说。

    贺星苒没听清,下意识抬头,要看清他的脸,让他再说一遍。

    靳屿没有重复这句话,他掰着贺星苒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皱眉,抬起手指悬停在她的脸颊处,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又下定决心,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靳屿的安慰略显别扭。

    话音落下,贺星苒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些。

    靳屿的动作有些乱了章法,胡乱地在她脸上蹭了蹭:“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

    “……”

    他愣了一下。

    他错在哪儿了?

    怎么又变成动不动就道歉了……

    面对曾经爱人,最暧昧的事就在于,无论感情如何,但当时相爱留在两人身上的习惯总是会猝不及防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