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苒稍稍向上抬起围巾,挡住大半张脸,声如蚊讷地反驳着:“也没有变什么。”

    昨天,那场烟花在两人头顶绽放,贺星苒悲观地脱口而出一句离婚。

    靳屿在这个晚上,屡次染上愠怒的脸,终于呈现出一种和阳城天气一般的冰冷和麻木。

    逸散着火药味的空气里,靳屿长身鹤立在她面前,像是一把笔直地插进冷空气的刀子。

    “好啊,离婚,”黑暗掩盖住他的表情,声音更为冷硬,“反正这么多年,我也受够了。”

    他用一种解脱的语气说。

    那一刻,贺星苒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感到很悲伤。

    似乎在心底,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之间的矛盾如猛兽般蛰伏着,总有一日会吞没掉全部感情,爱情在自我和自由意志面前是不值得一提的。

    贺星苒想,总不能一直让靳屿讨好她。

    如果两个人变得不快乐,此时斩钉截铁的结束,他应该会解脱。

    贺星苒是一个充满了悲伤的容器,她想有人将她的坏情绪扔走,然后用那些她从幼时就缺失的感情和亲密关系填满。

    但她太悲观,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同时又善良,不想拉着别人自己溺亡。

    -

    靳屿满身疲惫,本来他的航班是明天飞的。

    但昨晚,他恨不得立马结束这一切,向航空公司告假,提前以乘客的身份飞了回来。

    昨晚,黄钧泽放了烟花后,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兴致冲冲地来找他,还以为计划成功,脸上洋溢着替朋友开心的笑容。

    看到靳屿的脸上,笑容就尴尬在唇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靳屿如丧考妣的脸色,也不敢问,只好私下偷偷和室友季航说这件事。

    季航可没有这些忌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在群里艾特靳屿。

    【到这个份儿上告白还能失败,你俩是给我们演偶像剧呢?】

    【怎么着,我就说你跟贺星苒不合适,不是哥们说话难听,她那个家庭复杂程度,能培养出什么健康的小孩儿,你到底就爱上杆子往上贴,现在后悔了吗】

    黄钧泽看他的发言,简直心惊胆战。

    屿哥现在什么精神状态啊,他就敢这么调侃,也不怕靳屿受不了刺激跳楼了?

    靳屿倒是没跳楼,等红灯的时间,淡淡回复了一个字:【滚】

    季航立马艾特黄钧泽:【屿哥还有心情骂人,看上去没大事儿】

    黄钧泽:【?】

    您这个行为跟在老虎头上拉屎观察老虎睡没睡着有什么区别。

    季航跟靳屿说:【晚上一起喝酒?庆祝一下你重回单身生活】

    红灯倒计时到个位数,靳屿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忽地笑了声,直接发了语音过去:“谢谢您的好意,虽然我也觉得可以庆祝一下,但晚上我还要复习。”

    飞行员每年都会有考试,生活并不轻松,他还得准备考试。

    本来一直还在犹豫要不要转空军,空军虽然是梦想,但他已经和贺星苒结婚、组成家庭。

    梦想很重要,可家庭同样重要,他本想着告白之后和贺星苒商量一下转空军的事情。

    不过现在也还不错,他是自由的,随心所欲做任何事。

    红灯转绿,他换挡,踩油门,车子驶过十字路口。

    群里另外两人还在调侃着,他置若罔闻,只是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直系领导的名字。

    靳屿按了接听,领导低哑中带着扼腕的声音传来,连安慰带批评地说了好一阵儿。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车载蓝牙连手机,认真地听着,然后敷衍。

    这头电话刚挂断,季航不死心,在群里没讨论出接过来,直接打来电话开大:“哥们儿,你考核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晚上先放松一下呗。”

    靳屿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

    季航一愣:“怎么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

    靳屿回答得很快,只是声音有几分冷硬:“被停职调查了。”

    -

    靳屿最近接到了很多举报和投诉。

    民航局那里,有人举报他私生活不检点、在公司账号多次出现吃回扣等等,但都是子虚乌有,当局只是提醒他,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处罚。

    只是这次的情况相当特殊。

    有人匿名举报靳屿插足别人恋情,并且证据详实,甚至开始在自媒体平台散播这件事,影响十分恶劣。

    当局开会后决定,给予靳屿停职调查。

    举报人说,在路维和贺星苒谈婚论嫁、筹备婚礼的前期,靳屿主动勾引贺星苒,导致贺、路二人感情破裂。

    举报人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只是抽到了事情中关键的两步,靳屿就成了男小三。

    比如,在他向贺星苒发出结婚邀请前,贺星苒撞破路维出轨,单方面说了分手,即便路维不同意,但分手并不需要两人一致认同协商解决,所以严格意义来讲,那时候贺星苒已经是单身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