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说说笑笑。

    很亮,像是在夏天。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常安的耳朵里面。

    “哎唷,李家的姑娘真是还不错,五岁读诗,七岁绣花,是个好姑娘”

    “就怕那小公子看不上啊,看着性子软,脾气可是大着”

    “也就是有人护着,就那身子……可还……”

    “……”

    街角的铺子在叫卖茶水,一声又一声。

    买字画的摊贩在收拾行囊。

    人来人往。

    远远的桥头榆树下,有两个人,在说着话。

    看不见模样,却听得见声音。

    “李姑娘?”有人满含怒气地问。

    “没有李姑娘。”有人答,不情不愿。

    这声音

    常安睁大了眼,晃神的时候,这说话的场景一瞬间像是呈现在他眼前,渐渐清晰明了起来。

    那怒气的男子背对着他,一袭玄色绸缎褂子,素色长衫,挺拔含威。

    “没有李姑娘,没有骗你!”被挡住了的熟悉的声音。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那声音也是恼了。

    那男子在笑,怒气突然消散一般,声音低哑,不紧不慢,“没有就好,就好,还是我的。”

    “谁是你的!”

    “你。”

    “你”

    两个人的争执突然没了声音,那男子看似在环抱着人,低头朝怀里索吻,慢慢地,发出暧昧的水渍声,以及越来越明显的喘息声。

    黏腻的、惹人的喘息声。

    常安的心跳陡然乍起。

    这声音

    “唔”被挡住的人终于露出了半张脸,低低的眼角,本是清冷寡淡的模样。

    此刻却眉目含情,眼眶氤氲,含了泪水。

    唇齿微张,仰着头,闭着眼,微微皱着眉。

    难耐地喘着。

    是……是他自己。

    那是他自己。

    常安惊愕,那是他自己!

    不会错的,一样眼角,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表情。

    常安的心脏像是敲击在耳边,一下,又一下。

    扰乱他的心神,砸在他的脑子里。混着那无处可藏的喘息声,那在梦里如出一辙的喘息声。

    一模一样。

    怎么也躲不过。

    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双手却动不了,被死死箍住,他只能闭了眼,把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又是周身的凉,把他溺毙般。

    不容拒绝,难以逃离。

    喘息声,像是自己发出的。

    分不清了。

    “喵”

    “小常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那些奇奇怪怪的说话声音没有了,他颤颤巍巍睁开了眼。

    是夏桃慌张的神色。

    远处的猫,安静地趴在,没了叫声。

    “怎么”夏桃刚想问出声,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叫出声,“小常哥!你脖子怎么紫了一块儿!”

    脖子?

    扬着头。 常安摸上自己的右颈,手指发抖。 那里一片冰冷。 好像冰冷的气息刚刚闲闲散去。

    就在前一秒。

    肆无忌惮。

    明目张胆。

    他的。

    4

    “小常哥,你怎么了吗?”夏桃看他只是呆愣着,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指尖摸着自己的右颈,摸着那块青紫的地方。

    常安还在死死地回忆,回忆刚刚扬起头,发出那样声音的,究竟是谁。

    那个男人,仰着头,他能看见他的。

    不不不不,他看见的只是背影。

    那个挺阔的,一袭玄色的背影。

    “那个男人”常安像是在梦语,声音低不可闻。

    往来的人也是这样的低语,声音絮絮,却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说话。

    夏桃只看见他的嘴微微动着,眼睛里面没了神,她凑近了,看着常安,“小常哥,你你别吓我啊,你在说什么?”

    “那不是我”

    “小常哥!”叫着,夏桃推了推他的肩膀,那声音像是石子丢进了平静的一池潭水,乍起一声波澜。

    四周的人好像抬头往他们这边看。

    常安若有所查地抬头看,眼里还带着惊恐和茫然,他在努力分清楚刚刚看到的画面和面前的夏桃。

    但是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身后的人群。戴着帽子,披着头巾,头发散乱,头抬着,但是看不清脸。常安睁大了自己的眼,僵硬着一动不动,确定是自己真的看不清,即使在小摊的灯光打过去的侧边,灯光仿佛被吞没,照不亮。

    昏黑,那几个抬头的,无一不是一片混黑。

    像是一团烟,罩住了上半身。

    看不清,全都看不清。

    “夏桃”常安的声音颤抖着,叫着夏桃的名字。

    “什么?小常哥?”夏桃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只是觉得他有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