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无力地靠墙听着,在小小的高楼之上。

    他突然心生一阵阵的茫然感,无望的未来像是看不见光亮,他不知是他们的错,还是这人世间的错。

    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世俗的眼光之下。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在嘲笑着,在恶毒地盘算着。

    而那被禁锢的,被紧紧关住的常安,望着天似乎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他的思想越来越慢,越来越凝固。

    好像那遥远的等着的什么人,已经距离他很远了。

    只有恍然间,从墙外传来的高呼的声音里面,他能听见那人的名字,在混乱的时代里面,又像是成了一道光。

    一道仅有的光,能让他想起来,弱弱地想要笑。

    却又没人能看见,没人能知道。

    被遗弃的他,被众人嫌恶的他,说不定,在哪一天就会消失在这人世间。

    俏然无声,像是尘土般消散。

    卑微地,好不起眼地,消逝掉。

    而他心里念着的人,也不会知道。等不到来人,就是错过了,也许,也就真的,不会相见了。

    在相遇相知相爱的这一世了,再没了缘。

    凡尘俗世,也就散了。

    认清了现实,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头脑好像是清醒的,但是心痛阵阵,压着嗓,噎着喉,凝在眼眶的泪水,却怎么也流不出来了。

    那呆坐着的‘常安’瘦削着身,散着头,只静静地抬头望着,望着

    面上的无动于衷,呆然无声,像是痴了,没了感情。

    但是那心底的阵痛,却像是在看着的常安的心底抽搐着,一下又一下,艰难地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破门而入的声音惊吓到了他,他的身体猛地僵直着,看着那痴傻的‘常安’就要被拖拽着,不知会被带往哪里去。

    周围是影影恶鬼般的人群。

    气焰嚣张,暴戾粗俗地骂着,是要将他送走了。也就是要等到了所谓的良辰吉日,将他除去了。

    让他这样的阴阳人,消失在这本不该存在的世上。

    时间到了。

    ‘常安’回过头,又看了眼高墙之上的小窗,平静而绝望。

    “不要”

    常安低低地说着。

    “不要——”

    他茫然地叫出了声,怕着,哭着,无力地蜷缩了下去。

    “关寒关寒——”

    他像是在替那个常安,无望地叫着。

    24

    世界回归寂静一片。

    面前的场面好像在慢慢地融进黑暗里,慢慢地离他远去。

    那些拉拉扯扯的面无表情的人,那间高望却了无变化的窗,安静透着,风从窗户外刮过,寒意浸人。

    都在消逝在黑暗里。

    此起彼伏的笑声谈话声破碎如雪花落下,像是回到了现实,又不像是。

    但是常安只是蜷缩着,趴在了地上,四周带着浓雾般散不去的黑。

    埋藏着他的喑哑的哭泣声。

    埋藏着常安的无望、平静的绝望。

    他头脑沉重酸胀,这似乎是一场梦魇,他已然分不清那‘常安’和自己,两个人仿佛共感而生,早就成了一个人。

    我是你,你是遥远曾经的我。

    背后缓然而至更深沉的一抹身影,常安不知,甚至于那低低的说话声响起的时候,仿佛也不察。

    他在说,在轻柔且无情地告诉他,“那是你,是那时候的你,”声音里,夹带着好像是痛楚的情绪,在自己说着,“竟然是这样,我却一直没有去看。”

    凉意横生,快要结成寒冰。

    常安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声音只是茫然地出现在厚重的黑气里,却没有被他听到耳朵里,他只是闻见有人声,有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他好像一瞬间被击中,从那窒息的伤痛中抬起头,看向那抹漆黑的影子,叫着,“关寒”

    好像是等到了人,好像是终于等到了人。

    他痴傻着,抬起眼看着他。

    面上的绝望,依稀犹存,显露无疑。没有平静,没有那等待死亡的安静。

    但是还是叫人,蒙上了那双眼。低沉的眼角,被泪水沾湿的痕迹,印在被黑气缠绕的指尖上,抖了抖。

    “我在这里。”关寒叹息说着,眸子压了半低,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常安在彻底的黑暗里茫然地眨着眼,凉凉的声音钻进耳,周围缠绕的冰凉的气息,好像久未经历了,但是又感觉从未离开过。

    他张嘴,只是叫着关寒的名字,在一点点从被束缚的伤心之中挣脱出来,“你”

    他想说,你来了吗?

    却最后没有说出口,那些漫长的等待的日子,在小窗之外飘忽而过的风,似乎在兆示着一切早就成了定局。

    他望着虚空里的黑暗,低声问,“他是怎么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