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好意思了?哎哎,你可不能被衣装打扮骗过去啊,”

    聿昕却不肯罢休,贱兮兮地给你做“指导”:“没人规定双胞胎不能有一样的衣服吧?”

    “……哈……你们都多大了,还穿一样的衣服啊?”你不太相信。

    “也不是约好的,怎么说呢……挺玄的,类似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哎,反正就是,我们确实有很多喜好比较相似。这件衣服也是碰巧咯。”聿昕道,“不过也不排除那小子在搞怪,他从小就喜欢冒充我去搞破坏。”

    “冒充?你们家的人难道只能靠衣服来分辨你俩?”

    “差不多吧,六岁之后我们就很少再穿一样的衣服了,长得太像也很麻烦嘛……”聿昕继续说道,“也不可能随便哪个人都能通过言行举止分辨我们啊,就算能那也太累了,给周围人降低难度适应一下呗。”

    “啧……真麻烦。”你咋舌。

    “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那真是你弟的照片啊……”你感慨地说,“确实分辨不了,你爸妈也挺牛的,这水平一般人绝对达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聿昕笑得更夸张了,他笑到颤抖,床都跟着轻微摇晃。

    “喂……你中邪了吧。”你无语,“至于吗?”

    “我是笑你呐笨蛋!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个傻子!那就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又不是弟控,随身带着他的照片……我有病吗哈哈哈,真要想他了我照个镜子也就差不多了哈哈哎呦……肚子疼……”

    “……”

    “你耍我是吧!”双腿使力,把上铺的床板蹬到最高再猛地松开,反复好几次,聿昕被颠得酯交换,“错了错了!大哥我错了,别再来了哈哈哈哈,哎哟哈,哦艹!”

    咚的一声,肯定是那个蠢货把脑袋撞墙上了。

    这下换成你在顶着薄薄一层木屑渣子哈哈大笑。

    “活该!”

    聿昕多半撞得不轻,“哎呀妈呀……”一边平复笑出来的颤音一边爬下床去阳台,拖拖塔塔地边

    走边还告诫你。

    “不是我说,你可真得改改,别一把谁当朋友,就人家说啥你都信……”

    你侧身,见他在水槽边一通鼓捣,可能是想弄冷毛巾敷一下。

    “很疼啊?我去校医室拿点冰块?”

    聿昕背对着你摆摆手,“用不着。”

    然后转过身朝你走来——他书桌的正面就是你头顶的那层隔板——他把冷毛巾按在脑门上,眼睛都被盖住大半,就走这么几步路也不忘继续训话。

    “我刚才说的你听没听见?划重点啊!别谁说什么你都信,不改的话你以后肯定要吃亏——”

    他话没说完,被你一阵爆笑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肚子疼,比他刚才还夸张,笑道最后甚至没了声音,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他被你笑得莫名其妙,却被你那极富感染力的鸭子笑感染,所谓“有些人的笑声就是别人的笑点”,就是这么回事。

    他跟着笑了好一阵,最后的结果是两个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一个笑道脱力,一个满脸黑线。

    因为你跟他解释说:

    “真的,嗝、我小学有个老师,上课呃、总头疼,嗝、沾了铁桶里的冷水拍脑门,闭着眼睛指着我们说,‘别以为我闭着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你刚才就和她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聿昕听了,好一会才无奈地叹道:“你的笑点真是没救了。”

    ……

    “雷铭……雷铭!”

    “啊?”

    你抬头,一脸无语又好笑的聿昕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担忧与关切的王芝萱和……

    “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挠挠头,却有什么小东西随着你的动作落入袖子中。

    你将它摸出来一看。

    “嗯?”

    那是一枚戒指,没有钻石,没有繁杂的镂刻图案,相当质朴的一个小圆环。

    你看着这小玩意儿,破天荒地对它产生几分喜欢。

    捏起来看向王芝萱,“是你的?恭喜你结婚了啊!”

    你对他笑,内心因错过婚礼而稍感失落。

    可他不答话,不接过它,还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为了什么而感到难过。

    ……

    无名却彻骨的寒意从脑后顺着脊椎倾泻而下,以迅猛的攻势蔓至全身。

    真奇怪,你心想,身体分明应该完全僵住了,却仍旧可以动。

    于是你被什么东西指示着又笑了下,举着那枚戒指将身体转向一旁的靳聿祯。

    不是王芝萱的,那么只能是属于他了。

    而这个人被你刻意忽视了太久。

    你告诫自己要感念他的付出,却一直将他的一切拒之门外。

    这是你今天,也是记忆里、印象中、在聿昕去世后,第一次正视他。

    捏着圆环的指头有些酸痛,忙不迭地把它往前递了递,期盼那个人赶快接过去,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立刻收手。

    然后休息。

    啊对了,刚才你们似乎正讨论到回家的问题。

    嗯,回家。

    家里比医院这种鬼地方好一万倍。

    这是你曾经决心宁可病死也不肯再踏入一步的地方,又阴,又冷。

    要命,这是什么感觉?烦躁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为什么还不接过去?我都举半天了。你在心里抱怨着,近乎凶狠地瞪他,却一句催促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

    你以目光描摹他的眉眼,却感觉并没有多么熟悉。

    可他是靳聿祯啊,聿昕的双胞胎弟弟!

    那个恶劣的家伙曾拿一张照片逗你,后来你才知道,实际上他和他弟弟,就是相像到在静态照片里无法被分辨的地步。

    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在疑惑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被你盯住的人仍注视着你,瞳色是完全的黑,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懂。你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遍,然后你重新看向王芝萱。

    “他真是……靳聿祯?”

    王芝萱脸上满是惊讶,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反而是那个在你眼中像是戴了张面具的“靳聿祯”,十分镇定地将你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起收进掌中。

    你挣动,他却不容你拒绝,很快用另一只手辅助,还加大了力道。

    你恨恨地去看向那可恶的罪魁祸“手”,却见到同样的一枚指环,正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地圈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扑通。

    心跳居然有这么大的响动。

    扑通。

    你僵硬的身体慢慢缓和,脑中有众多画面开始闪动。

    扑通。

    你想起今日凌晨刚醒来时,也曾在自己指间摸到的那一圈冰冷。

    你抚摸它,用它的低温换得一分清醒,又因为它被温出的热度微微扬起嘴角。

    太小了,这种东西。

    小到极易与别的什么融为一体,小到它的存在会被轻易忽视,而那些忽视皆是出于习惯、出于熟悉。

    太过熟悉后,反而变得陌生。

    它对你来说,不再只是形状、品相、价钱、质量,更多了一些标签和符号。信任、关注、等待、热爱,这些轻飘飘的文字会产生温度、质感和重量,一点点地,全缀到你的心上。

    不知是第多少次了,你想着发生过的事,想着想着就要发笑。

    这一次你也笑了,然后对陷入朦胧世界里的某人说话。

    “原来要回的地方,是我们的家啊。”

    他一定是被你无视惯了、“哑”了太久,这样也不接话,只是紧紧把你抱住。

    高大的成年男子克制地颤抖着,他失而复得,他无声而泣,他抱着你,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第九章(正文完)

    再动人的时刻也终将被跨过。

    时间不会停滞,生活一直在继续。

    送走王芝萱后,你和靳聿祯之间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回到家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要是身为男主人之一的你,现在,对他和这个“家”都不太熟悉。

    靳聿祯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直到你亲眼看着他差点顺手把车钥匙塞进鞋里去。

    “……咱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