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蘼急忙挪开眸光,发烫的指尖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终于——她掏出一块淡紫色的糖纸,花体英文写就的“love”连绵不断,像是圣诞节被她遗忘的巧克力。

    “给你。”

    “算你还有良心……”他接过,看都不看就剥开糖纸,往嘴里塞。

    姚蘼本就心不在焉,等看清那糖块漆黑的颜色时,为时已晚。

    “咳,咳咳!”

    那糖果入口的滋味,像是令人炸毛的咸味和八角味,嚼碎后仿佛生吞一口浓烈的十三香,令人回味无穷。

    岑嚣狼狈地咳了数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小……学妹,你是要把我灭口吗?”

    她连忙道歉,还不忘递给他纸巾,“我没发现那是……”

    “甘草糖?!”岑嚣回味过来,这上头又难吃的滋味,堪称糖果界的“生化武器”,他只在芬兰尝过一次。

    他接过纸巾,才发现是带着花香味的兔子手帕,那兔子绣得活灵活现,形态逼真生动,不过兔子嘴里衔着的却不是胡萝卜,而是黄蕊小白花。

    是荼蘼……

    少女耳根发热,不安地去瞧望他的反应,语带无辜解释:“这是我用来提神醒脑的。”

    “后天傍晚,我还在这儿等你。”

    他不着痕迹地走近,清冽的气息侵入她慌乱的神经,彻底瓦解负隅顽抗的意志。

    “好。”她糯糯地答应。

    外面渐起的西风习习,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沉寂。

    他半倚在树旁,朗朗笑出声,她却转身就往外走,像是做错事撒腿就遛的小兔子,一溜烟就瞧不见了。

    背后那灼灼逼人的视线,落在她裙角的苏绣荼蘼花上,大有“你敢不来,咱们拭目以待”的意味在,痞气又不好惹。

    “跑得倒挺快……”

    姚蘼摘下“小耳朵”死死攥在手里,慌不择路的小鹿跑起来更是六神无主,抬头看见工学院的“光阴之钟”,心间是火山爆发后平息的疲惫。

    她越轨了……

    明知岑嚣与兄弟哥们说话,从来都是随性不羁,她竟痴心妄图去和他建立某种“联系”,妄想成为朋友?更不该置喙干涉他的言谈行径。

    哪怕讨厌失控慕艾的自己,她却总想飞蛾扑火。

    背靠着香樟树的岑嚣,依旧没什么表情,矜贵松弛,带着偏冷的疏离感,瞳孔里只追寻着那远去的身影,像是紧盯着专属于他的猎物。

    现实中很少有人或事,能激起他的兴趣。

    但如今有了……

    手帕上滞涩的花香丝丝入扣,他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猛禽,蠢蠢欲动,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这时,来给梁浅送午餐的温复临,从门禁口款款而出,温文尔雅,白衬衫配西装裤,一双笔直大长腿无处安放。

    他问:“刚刚那是姚蘼吗?怎么走了?”

    岑嚣缓缓勾唇:“落荒而逃了……”

    温复临还有丝疑惑:“说来也巧,新生开学那天我临时有事走不开,梁浅又赶报告,她拜托你接的学妹就是姚蘼。”

    是她?

    “有烟吗?”岑嚣摩挲着裤袋里的荼蘼花,眼眸微敛,像把极锋利的手术刀:“她也是迁安一中的?”

    “你竟然不知道?”

    “梁浅不喜欢我抽烟,戒了~”温复临平时寡言,难得侃侃而谈,语气中满是欣赏与自豪:“她小我们一届,也是迁安一中当年力捧出的省状元,逻辑思维和记忆力绝佳,在我们系可是人人捧在掌心的‘小仙女’!”

    岑嚣笑他“惧内”,却对那只逃跑的兔子有些惊奇:“连你都比不上?”

    “我可自愧不如,人家是付教授亲自追上门收的‘关门子弟’……”

    “当年咱们高考百日誓师时,你应该见过她,你是高三魁首领誓,她是高二第一该领旗……我记得梁浅当初还笑她傻,仪式前不知何故,还特意求‘笑面虎’跟他们年级第二互换位置,毕竟她是最后一次期末考杀出来的‘黑马’,才有资格站上领奖台。”

    “笑面虎”是迁安一中的副校长,教学风格刁钻又豪横,谁都不松口,却对姚蘼软下心肠。

    他视线转回,声音中杂糅着笑意和嘲弄:“是吗?”

    “不,没有,我们之前从未见……一面!”想起她的否认三连,岑嚣半阖着眼,有种天生的压迫感。

    原来那只“乖兔子”会说谎,不仅叛逆,骨子里还狡猾得很。

    温复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试探性问:“你这有点不对劲?你想……动她?”

    “谁说我要动她?”岑嚣站直了身子,淡然瞥了温复临一眼,好似不在意:“逗弄小兔子罢了,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她在他眼里,既像是误入歧途的小鹿,又像是毛绒可人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