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忘了小兔子是未来的白衣天使。”岑嚣慢悠悠调笑,语气重点放在“未来”两字上。

    戏谑的弧度似挂在嘴角,音质清润低醇。

    姚蘼的脸蛋,白里更透红了些。

    “小姑娘学医的?”

    他端给她杯温水,替她回答:“临大医学部的高材生。”

    “以后有兴趣可以来济明规培实习?”主任医师颇有兴趣问。

    姚蘼神情一滞,茫然地逡巡一下四周,纸杯中的温水微微荡漾,泛起圈圈涟漪,她才发现这不是公立医院,竟是济明的急诊大厅。

    清冷的眸,唇线绷直,语气忽然生硬了些:“不用了。”

    岑嚣长途屈膝,刚想重新抱她去隔壁固定,她有些不好意思提议想去趟洗手间,并且固执己见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重点代指他。

    急诊科的护士也忙得团团转,她咬了咬唇:“我自己可以。”

    看那一瘸一拐的纤弱背影,岑嚣嗤笑两声,他是洪水猛兽,小兔子誓要和他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某人声线微寒,到底别扭嘱咐:“小心点。”

    姚蘼跛着右腿,一蹦一跳消失在转角,冷静又固执地再三深呼吸,无可厚非,这里是临川最好的医院,却也是江家的地界……

    从卫生间艰难地蹦出来,她还顺道洗了把脸,凉水让头脑更清醒了些,天然去雕饰,颌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关门,微微抬眸,却在走廊尽头看到某道熟悉身影。

    妈妈?!

    姚蘼刚想喊,发现她身边的另一个高大身影,和十几年前一样的皮鞋西装,一样的巍峨如山,中年男人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去,将浅笑温柔的女人单薄的身躯拢进怀里。

    那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扶着走廊扶手,慌不择路也跟过去看,几乎是跑的,右踝肿胀的关节钻心似的疼,她闷哼一声,额角洇出一层汗,脸上霎时苍白如雪。

    却在看到女人肩膀上那过分熟悉的苏绣海棠,彻底愣住了……

    姚蘼瘫在原地,仿佛被生活狠狠抽了一个巴掌,就像是被一剑贯穿的天鹅,遏住咽喉窒息到无法嘶吼。

    咽咽如丧家之犬,眼眶瞬间猩红。

    美梦抽离回现实,往往只需一秒,难怪在寿宴上同妈妈通电话时,她支支吾吾,言辞闪烁。

    话语间小心翼翼地试探:“囡囡,妈妈听说你……和知闲阿姨家的哥哥,相处挺融洽?”

    “就还可以,叶哥哥人很好,也很照顾我……对了,阿姨送的礼物我收到了。”看着腕间的“桃核小兔”,不贵重,但她却很喜欢。

    她喜欢这种让人没有负担感的礼物。

    “那知闲阿姨,有没有提起你们俩人的婚事?”

    “妈妈~”她撒娇地敷衍过去,“不是说好不和那边再有牵扯吗?我奖学金还是很可观的。”

    “好好好,妈妈不提。”言语间却尽是叹息无奈。

    ……

    姚蘼掏出手机,屏幕却怎么都按不亮,她想打电话,妈妈不愿陪她来临川,她应该在迁安呀?

    突然想明白什么,皓腕颓然落下,豆大的泪滴在手上模糊了视线。

    明明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囡囡?”身后似乎有人这样唤她,姚蘼猝不及防僵直了脊背,跌跌撞撞,慌不择路逃离了医院。

    那一刻,她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摒弃。

    明明她那么努力想摆脱江家的束缚,明明妈妈知道她有多厌恶那一家人,她能赚钱呀,攒了很多很多的钱,从来有因为她残疾或缺钱,耽误母亲的治疗。

    她真的很努力……

    只为一个能随时舍弃她的男人,等了一辈子,却她从未在妈妈脸上见到那样的微笑。

    可为什么?她不懂。

    她只想逃!顾不得岑嚣,只想逃到天涯海角!

    “咦,那不是小嫂子吗?”

    岑嚣枯等许久,人却迟迟未归,闻声往大门外一瞧,大家都看见那只逃之夭夭的兔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原来雨早就停了,天也熹微。

    陈洛州心急问:“老大,不追吗?”

    他微微垂眸,目光里是高高在上的寡淡冷情:“随她吧。”

    越阻拦,怕越适得其反,昨晚他搞不起状况失约,小兔子怕巴不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吧。

    旁边和她从卫生间一同出来的护士,忍不住多了句嘴:“可刚小姑娘哭了哦……”

    ?

    岑嚣揉掉手中未点燃的烟,锐眸凝光,眼皮都没抬就追了出去,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姚蘼头疼欲裂,鼻音稍重:“师傅,麻烦您去临大校本部北门,越快越好!”

    冷白修长的手臂,在最后一刻挡下缓缓下落的车窗。

    岑嚣拉开后排座车门,深邃寡冷的琥珀眸不带任何温度,迫人的气势如重峦叠嶂威压凌厉,肃着脸冷哼出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