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念咒语般,她嘴里循环往复只这两句,自暴自弃的颓废样,像雨打风吹后耷枝的白玫瑰。

    明明人看着他笑,眼底却是冷的。

    岑嚣听温复临提过一嘴她家里,小姑娘“听力全失,母亲病重,好不容易从迁安考来临川”,也亲眼见过她分身乏术,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永远在兼职、上课、泡图书馆,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说“学长,我需要钱”……

    但眼下惹她更伤心的,似乎是她嘴里的“混蛋”!

    她本来就在发烧,又喝了酒,今晚要在路边再冻一场,无疑雪上加霜不要命,他撑着她肩下一把把人啦了起来,抱在怀里。

    小兔子这时,却破涕为笑,懵懂迷糊的泪眼,食指纤纤却顺着男生的鬓角,像抓痒般轻轻点在他右眼尾,还难以置信戳了戳。

    她声音像小猫似的哭腔:“咦,那颗泪痣怎么不见了?”

    “这儿明明有颗朱砂痣的,笑起来可好看了~”

    他是也有颗滴泪痣,不过后来点掉了,那个“他”竟然也有!他瞬间像哑巴吃黄连。

    岑嚣沉默两秒,皱着眉小声试探:“你很喜欢‘他’吗?”

    “当然,很喜欢很喜欢……”

    某人心更塞:“那你喜欢的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眸底却比天幕更深邃,他终是按捺不住。

    问到最关键问题,却发现她耳后信号发射器的磁铁垂了下来,人则枕他肩进入了梦乡。

    月光洒在路边,银白如瀑。

    岑嚣挺拔如松的身影,背上却伏着身量小小的姚蘼。

    他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分明,只是侧眸看着她的睡颜时,肆意的眸融尽夜色的浓墨,多了几分含蓄温暖的情动。

    空无一人的街,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穿过遒劲的枝干,两人交叠的身影在脚边被无限拉长。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娇憨的侧脸紧贴他的后背,无惧萧瑟刺骨的寒风。

    姚蘼睡得并不安稳,嘴里梦呓含糊不清,“妈妈,阿婆……”

    “岑嚣,不……岑嚣是大坏蛋,只会欺负我!”

    他的背却巍峨如山,渐渐安抚下那颗不安悸动的心。

    “难得~”他嘴角也微微勾起,望着无边寂寥的夜幕,似也希冀脚下的路永无尽头。

    难得还能记起他,却偏只记得他的坏,不记他的好。

    岑嚣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嚣张恣肆这前二十年,却一而再,再而三为背上这“小兔子”破例。

    刚甚至因她哭得梨花带雨,第一次手足无措,一颗心被疼麻了。

    女生宿舍是11点的门禁,落锁不假。

    但岑嚣愣是凭着一张俊脸,在12点强制熄灯后,让凶神恶煞的宿管阿姨,再和颜悦色地重开门。

    岑嚣原本也想背她回公寓,但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不妥。

    他们并不是真情侣,他不在乎绯闻造谣,习以为常,她却干净得如岁前第一捧初雪。

    他舍不得。

    怎么办?他有点想“假戏真做”了。

    庆幸第二天上午没课,姚蘼一觉睡到十点多。

    徐星笙给她兑了蜂蜜水,陆稚恩多带了份早餐,至今还在暖气片上温着。

    蜂蜜水甜甜腻腻,茉姐却托腮,突然问了个很炸裂的问题:“阿蘼,你是不是喜欢岑学长?”

    姚蘼头晕脑胀,全身酸疼,脸色还带点憔悴的苍白,却大方承认:“嗯……这么明显吗?”

    三人齐齐点头,像是三堂会审全围了过来。

    她本不擅长撒谎,就像他发现她会红耳根,极易被人戳穿。

    姚蘼三言两语只简要交代暗恋的事,包括答应岑嚣假装情侣,义务为他挡桃花。

    江家,包括那联姻,只当荒唐事烂在肚子里。

    “既然大家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再起哄打趣啦,我怕他困扰~”姚蘼声音很乖,软软糯糯招人疼。

    昨晚他一连串的无奈质问,能瞧出确实不堪其扰,深受其害,不然也不会想出“假女朋友”这招抵抗。

    只可惜她不彪悍不称职,还总给他添麻烦。

    “你竟然偷偷喜欢了岑嚣三年多!”稚恩难以置信感慨了句。

    陈茉却一思量,丽眸半敛:“可就昨晚看,岑校草对你并非无意哎……”

    就那一整晚守着围着,怕一眨眼人就凭空不见的腻乎劲,众人还都以为是热恋期,狂塞满嘴狗粮。

    “没,他只是可怜我~”

    姚蘼醉时疯,醒来思维却格外清晰,岑嚣力所能及惜弱扶困,就像是惯性可怜脚边的流浪猫,就像叶家慈善基金倡导的“天使聆音”公益计划。

    高考前,那只小狸花他也是日日看,天天喂,眼底的温柔喜欢能溺出水。

    但真到了分离时刻,连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