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麻雀都给吓死了。

    队伍排到最后,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超大只抠脚大汉,出现在了高傅率眼前。

    这个抠脚大汉,正是高傅率从家里带来的保镖。

    抠脚大汉笑得一脸娇羞,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心花怒放的事情,他缓缓地举起手来——

    高傅率两眼昏花,头上星星直转,最后一刻,他清醒了过来,当即气得一蹦三尺高,“他妈的,连你也想抽老子!”

    高傅率追着抠脚大汉满山头乱跑,一边追一边骂。

    抠脚大汉转过一个山头,跑没影了。

    高傅率跑得太快,两只眼睛又肿着,看不清路,“咚!”地一声,撞到了树上。

    昏迷了过去。

    那棵树的另一侧,刚好坐着陈曦景,他刚吃完晚饭,正看着山景,背着英语单词,顺带有一搭没一搭地思念着他的初恋。

    “咚!”

    听到声音,他起身,看清眼前躺着的高傅率后,他惊得合不拢嘴,两只眼睛瞬间溢满了泪水。

    那是他的初恋情人。

    现在却肿得像个猪头一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啊!物是人非!多么痛的领悟!

    他捧着心口,泪如雨下。

    第十七章 过往

    陈曦景含着眼泪挖好了坑,正准备把高傅率拖进去埋掉的时候,高傅率的脚丫子突然抽了一下。

    陈曦景意识到高傅率可能还没死,他把高傅率拖到河边,清理干净高傅率身上的灰尘,悉心照料。

    他能听到高傅率的心跳,但高傅率迟迟不肯醒来,陈曦景灵机一动,也许他应该给高傅率做人工呼吸。

    想到这里,他羞得小脸通红。

    但人命关天,还是救人要紧。

    他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去,对准了高傅率那肿成香肠的嘴巴。

    就在即将接触的一刹那,高傅率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陈曦景吓了一跳,险些跌进河里。

    “是你?”高傅率一脸惊讶,旋即露出厌恶的神色。

    “你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居然想趁我昏迷偷亲我,呵,你这个、你这个……人妖!”

    高傅率一把揪住陈曦景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陈曦景慌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高傅率轻蔑地笑了,“高中你男扮女装骗了我整整三年,难道还嫌骗得我不够惨么!”

    “要不是那次我撞见你去了男生厕所,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陈曦景被勒得难以呼吸,心脏更是一阵阵抽痛,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着眼泪摇头。

    可是事实,确实就像高傅率说的那样,他无可辩驳。

    三年前,他去高中学校报道的路上,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动手动脚。

    就在他无比绝望的时候,这个男人从天而降,带着他那漫天纷飞的尿布,成功熏晕了那群混混。

    满巷子尿骚味中,高傅率拉起他的手,含情脉脉地对他好,“好了,你现在安全了。”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他没有哭,他笑了,眼睛里满是星星。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那一刻,他爱上了眼前这个狂霸酷炫拽的男人。

    可惜,他注定求之不得。

    他爱的男人是匹野马,左西施,右貂蝉,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又怎会看上他这么个平平无奇的男生?

    于是,他开始学着化妆,将自己打扮成女生,试图变成高傅率喜欢的样子。

    终于,他成功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他身着红衣,涂着烈焰红唇,一颦一笑,风情万种,举手投足,仪态万千,在全市中小学生广播体操比赛的舞台上熠熠生辉,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和口水,最终拔得头筹。

    领奖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向他,而他只看向舞台下坐着的高傅率,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

    他看到男人的嘴角勾到了耳朵根,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高傅率就宣布解散六宫,与西施、貂蝉,死生不复相见,从此只安心追求他一个人。

    他是多么幸福呀,即便因此遭到西施、貂蝉的排挤与校园霸凌,他也不甚在意。

    他和高傅率在一起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日,高傅率将他怼到墙角,捏着他的下巴,邪魅一笑,“呵,女人,你怎么长得……如此眼熟?”

    陈曦景表面嫣然一笑,内心慌得一皮:“鲁迅先生曾说过,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丑陋的人各有各的丑法,不是么?”

    高傅率嘴角勾起,满脸欣喜的神色,“呵,女人,你到底还有多少才华是我不知道的?”

    ……

    总之,和高傅率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陈曦景都觉得那样快乐。

    假如他不曾踏入那个万恶的厕所,刚好在小便池旁和高傅率大眼瞪小眼的话,他的幸福,大概还会持续下去。

    当时高傅率拉上裤子拉链,叫住了身穿男装的他:“等一等,男人,为什么你看起来……竟该死的眼熟?”

    陈曦景一脸冷汗,“这、这大概是因为,好、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丑陋的人各有各的丑法?”

    高傅率:“连给出的答案竟都如此相似。”

    陈曦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看着步步逼近的高大男人,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下一秒,高傅率恶狠狠地扯住他的下巴,嗤笑一声,“呵,男人,别以为说两句和她一样地话,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这颗心,里面装的全都是她。”

    “男人,我劝你自爱。”

    冷冷抛下这句话,高傅率一抖西装,狂霸酷炫拽地出了厕所。

    陈曦景愣愣站在洗手池旁,泪流满面。

    他是那么地爱自己,而自己,却欺骗了他。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

    兴奋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厕所门口传来,“喂,老婆大人,跟你讲,今天又有个sb学你说话,你造吗,这已经是我这周遇到的第756个学你说话的了,还特喵是个男的,真是个死变态,喂,老婆大人,你在听……”

    高傅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猛地滞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陈曦景也拿着手机,一脸恍惚地看向自己时,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然后高傅率就疯了。

    他大病一场,整个高三,都没出现在学校。

    每次陈曦景哭着去求他原谅时,他都挂着吊瓶,捂着心脏,一边“哇哇”地吐血,一边让人把陈曦景狠狠地叉出去。

    再后来,陈曦景放弃国际顶尖名校,在高考时故意少做十八道数学大题,就为了和高傅率一起读海大。

    一直到川菜馆的意外相遇,高傅率都不肯原谅他。

    再后来,就是陈曦景,看到高傅率兔子一样“撞死”在树前了。

    “你这个、你这个……”望着自己曾经深爱过,又伤自己至深的熟悉面孔,高傅率怒不可遏。

    最终,他忍痛割爱,高高地举起了大手。

    “住手!”张壮壮冲了过来,抬起胳膊护住了陈曦景。

    “你做什么?打人?”张壮壮冷冷地盯着高傅率。

    “壮壮……”陈曦景惊讶地嘴巴微张。

    高傅率冷哼一声,“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

    张壮壮人老实,从小到大没跟人吵过架,没跟人红过脸,这么被人质问,他就梗着脖子有点儿答不上来了。

    这个时候,周围慢慢围了好大一群人,都等着看热闹。

    高傅率见人多,自己又占上风,底气也跟着越来越足,“啊,我问你话呢,你是他什么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管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他每问一句,就用拳头怼一下壮壮的胸膛,怼得壮壮连连后退,那架势相当咄咄逼人。

    高傅率越发得意,嘴上也逐渐没了把门,“我说你是脑子金进了屎吗?竟然这么护着一个人妖。”

    话音刚落,围观群众嘘声一片,陈曦景的脸色变得惨白,疯狂摇头期望高傅率不要再说了。

    高傅率挑眉,鄙夷道:“怎么,那种肮脏龌龊的事情,你既然做得出来,还怕我说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