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震天,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刘子旭喊了半天,却久久没人回应。

    吃瓜群众心疼不已。

    多么痴情的少年呀!

    果然是“世间好物不坚劳,彩云易散琉璃脆”么?

    到最后,刘子旭也灰心丧气。

    就在这时,齐晓兰拨开拨开人群,从向日葵丛中款款走来,宛若向日葵仙子。

    众人明白了,原来齐晓兰不在寝室。

    刘子旭重燃信心,他红着脸,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晓兰,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

    “为什么不好?”刘子旭快哭了。

    吃瓜群众也快哭了。

    齐晓兰嘴角抽了抽,我拿你当大嫂,你丫居然想当我老公?

    奈何这话没法说出口,她想了想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子旭握住她的手,神色激动,“是谁?难道是齐宇轩那家伙?”

    “……我还没你那么重的口味。”

    “那到底是谁?”

    为了应付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宝宝,齐晓兰道:“是…你们寝室最可爱的那个人啦。”

    她自以为这话说得无懈可击,可爱么,见仁见智,并不能紧靠这一个词就推断出她喜欢的人是谁。

    然后刘子旭却是一滞,随即神色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了……”

    一直到回了寝室,刘子旭都是闷闷不乐的。

    度暗星从外面回来,刘子旭叫住他。

    “星哥。”

    刘子旭拉着度暗星去了楼顶天台,憋了半天。

    度暗星:“有话就说,抽抽搭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成何体统。”

    “我都听说你的事了,不就是表白被拒了么?不至于。”度暗星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子旭更委屈了,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关键、关键是,晓兰她喜欢的人,竟然是楚云纤。”

    度暗星的手悬空静止,整个人如遭雷击。

    “星哥,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楚云纤?我比他高,也比他帅,就因为我没他可爱,晓兰就喜欢他不喜欢我,呜呜呜……”

    度暗星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他现在已经没空去听刘子旭在说什么了。

    齐晓兰,喜欢,楚云纤?

    他晃着神下了楼,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

    他坐起来,对面床上,楚云纤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下床,去阳台上抽了根烟,黑暗中,橙色的火光明暗不定。

    他打开窗子,让清凉的夜风吹在自己脸颊,总算清醒了一点儿。

    他的心脏怦怦跳着,他压了几下,没有压下去。

    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自己的情况。

    弹出的栏目令他大吃一惊,那些栏目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终点。

    同性恋。

    手机从他手中脱落,“咔哒”一声,摔在地板上,屏幕发出幽幽光亮。

    刘子旭并没有放弃,被拒绝过一次,他反而越挫越勇。

    他开始天天缠着齐晓兰,齐晓兰去哪儿,他就举着向日葵跟到哪儿。

    起初,他举的向日葵嫩而青涩,到了后来,向日葵籽被太阳晒熟了,一粒粒地往下掉,树上的鸟儿见了,纷纷落地啄食。

    于是,刘子旭跟着齐晓兰,一大串鸟儿跟着刘子旭,这长龙一般的阵型,成了海大一道壮丽景观。

    同学们见了,无不起哄,“呦,助攻不少嘛。”

    鸟儿纷纷点头,“啾啾啾啾”表示同意。

    齐晓兰性格大大咧咧,若是平时,她便忍了,可关键是,每次她去厕所蹲坑,都能听到外面“啾啾啾啾”地鸟叫。

    时间一长,她得了便秘。

    她受不了了,只好去找楚云纤。

    “弟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忙?”楚云纤问。

    “我想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齐晓兰凑在楚云纤耳边,小声说:“¥**#¥&#¥#*……”

    楚云纤一愣:“啊?这样不好吧?”

    但在齐晓兰的百般央求下,楚云纤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没有注意到,楼道尽头的高个子男生,脸色阴沉地盯了他们很久。

    度暗星转身走开,垃圾桶里留下了满满的烟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之后的几天,楚云纤和齐晓兰越走越近。

    度暗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傍晚,刘子旭冲来哭着对他说,“大哥,晓兰她、晓兰她,要跟楚云纤表白了!”

    度暗星差点儿没原地栽一大跟头。

    刘子旭爆哭,扯度暗星衣襟:“怎么办,怎么办?大哥,救救小弟吧,求你了……”

    声泪俱下,就差没跪下抱大腿了。

    度暗星掐灭一支烟,冷冷道:“闭嘴。”

    度暗星回了寝室,问楚云纤:

    “你最近要出门?”

    “啊,对。”楚云纤不敢看他,低着头答道。

    “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去哪儿?”

    “乞力马扎罗山。”

    “大晚上爬山,有病?”

    楚云纤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度暗星暗骂一声,有病,真是有病,两个人都有病。

    头一次见非要爬到山上表白的。

    猴子么?

    今天是周五,还剩一天时间。

    那是一个难眠之夜,不管是对度暗星,还是对楚云纤。

    不知道过了多久,度暗星在黑暗中开口:“睡了么?”

    他的声音喑哑,像含了一层沙。

    “没,”楚云纤道。

    “你抽烟了?”楚云纤问。

    “你是在关心我?”

    “……”

    “算了,睡吧。”度暗星翻身,裹紧了被子。

    嘴上说着睡吧睡吧,其实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迷迷糊糊的,度暗星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收到了一张婚礼请柬,是楚云纤寄来的,邀请他去做伴郎。

    度暗星正装前往,神圣的教堂里,他看到了一身笔挺西装的楚云纤,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见楚云纤了,楚云纤长高了,长开了,长俊了,举手投足之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身上满满的阳光味道。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溺死在那浓情蜜意之中。

    可惜,那些笑容与眼神却不是给他的。

    度暗星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挽着女人的手,同她交换戒指,同她热情拥吻,同她作誓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他看到了,楚云纤看向那女人时,嘴角真挚的笑容,与眼睛里爱的火花。

    那一刻,度暗星心如刀绞。

    他在梦里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他一生孤苦伶仃,抱着和楚云纤的记忆风烛残年。

    老年的他时常纳闷,真奇怪呀,和楚云纤相处,明明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是为什么,忘掉他,却需要一辈子呢?

    如果年轻时的,能够再勇敢一点儿,那么婚礼上,站在楚云纤对面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

    度暗星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他跌跌撞撞地钻进卫生间,关死了门,而后背靠墙壁,缓缓滑下。

    他抱着洗手台,浑身抽搐,哽咽到泣不成声。

    浑浑噩噩地又上了床,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跟楚云纤打了个电话,楚云纤说自己在自习室。

    度暗星长舒一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他想好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赶在齐晓兰之前,拼着一试。

    痛苦一阵子,总比抱憾终生要强上许多。

    他对镜自照,发现自己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很长了,而且乱蓬蓬的。

    不行,他跟女生抢楚云纤,性别上本就没有优势,就更得在外貌上好好捯饬捯饬。

    他出了学校,走进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发廊。在tony老师的疯狂推荐下,弄了个骚到飞起的发型。

    虽然掏钱的时候很是肉疼,但,跟楚云纤比起来,这算个屁!

    顶着几百块大洋的头发往外走,果然,路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

    度暗星狂汗…看来这头发没白弄,是真的骚。

    弄完头发,度暗星正打算回学校,忽然又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头发不搭。

    于是他又一头扎进某高端商场,一路迎着无数目光,从一楼逛到七楼,又从七楼逛到一楼,最后在一家西装店前驻足。

    他思来想去,觉得表白还是穿正式点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