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站在地上就高高的紫原敦,他紫色的眼珠往下一瞥,就瞥到了我便当盒里剩下的最好吃的东西。

    “呐,赤仔的女朋友。”明明刚听过我做自我介绍的紫原敦叫我。

    “须王同学,或者须王。”征十郎不紧不慢地说,“请不要用‘谁的女朋友’这样的名号称呼叫她,紫原。”

    我忍不住想笑,忽然觉得征十郎好像妈妈又好像驯兽师,即使紫原敦这么大只,他在征十郎面前也还是很听话。

    “哦,那就须王。”紫原嘟哝着,像是嫌麻烦一样皱了皱眉,“须王同学。”

    “请、请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碗里的鳗鱼片看起来好好吃哦。”

    紫原敦近乎明示地说。

    “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烧鳗鱼的人,一定是个手艺很好的大厨吧。”

    我:“……”

    委实说,我开始怀疑了,怀疑刚才紫原敦叫我“赤仔的女朋友”,就是为了我碗里的烧鳗鱼,在跟我套近乎。

    我只能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把剩下的三片鳗鱼又分了一片出去。

    紫原敦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吃得飞快,嘴巴一张腮帮一动喉结一滚就吃完了。

    “果然很好吃诶。”他毫不吝啬地给出满意的评价,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就是太少了。”

    我当然知道这点分量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然而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美味,我刚才还悸动着的心,此时就跟在某连锁超市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冰冷。

    我垮下脸,忍住不露出哭丧的表情。这会儿我连“要不要再给

    征十郎分一片”以及“征十郎为什么生气了”的问题都不再琢磨了。

    第8章

    午餐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站在台阶上给我们班全员安排了拉伸和五十米一百米短跑,后两项是期末需要测试的。

    和我组队做拉伸的还是我亲爱的后桌一之谷。我和她从一年级刚开始就是体育课上的搭档。

    关于我已经和征十郎告白成功的事情,在来学校的第二天一之谷就知道了——又不如说,我们班的人都知道了。因为当时我就是在放学后班里还有人的情况下告白的。

    可惜的是一之谷下课逃得飞快,她极其扼腕自己当时没能看到那副光景,只能在震惊之余向我表示了真挚的祝贺。

    我们背靠背坐在地上互相往后压,一之谷问我和征十郎进展到了哪一个阶段。

    我没多想,直接告诉她:“一起回家,吃午餐,啊——还有牵手。”

    “这么快?”一之谷问。

    我茫然:“快吗?”

    按照爸爸的说法,牵手其实只是交往中的第一步。

    “你和赤司是大前天才确定的关系吧?”

    “是的。”我对那天记得很清楚,还用专门计时的app数着日子。

    轮到一之谷压住我的时候她低声说:“我之前听佐藤说她和她男友交往之后过了一个月才牵手,还有我们班上的远山和松井也是三个星期才走到这一步呢。”

    比起我这个只负责管理班上大小事务的班长,一之谷才是真正关心班上风云变幻的那个人。而在前两对情侣的对比之下,我和征十郎交往第三天就牵到了手实属是闪电般的进展。

    可我不明白:“进展快不好吗?”

    显然没谈过恋爱的一之谷也不清楚这样的超速进展是好是坏,她只是告诉我佐藤认为恋爱是一场激烈的头脑战争,是双方的拉扯与纠缠不清。

    谁能让对方服软与主动,谁就会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

    “这、这样啊……”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对于这种崭新的把喜欢的人当敌人的古怪情趣,我实在难以苟同与理解。

    然而说归说,不理解不意味着不在意。

    今天的作业有点多,历史老师布置了一篇小论文。要求是下周提交,我写完大纲又按照大纲写了一小半的时候,篮球部的部活也结束了。

    “莉绪,”征十郎站在教室门口喊我的名字,“走吧。回家了。”

    秋日下午六点的天已经灰了,征十郎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一瞬间坐在座位上的我差点以为自己和刚交往了三天的男朋友真有一个他可以叫我“回去”的家。

    然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来了。”书包早就整理好了,我把论文的本子阖上往里面一塞就跑向了征十郎。

    靠近征十郎后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柚子的苦香。

    “对了,这个是紫原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回礼。”

    征十郎递过来一个纸袋。

    “回礼?”

    纸袋不重,我接过后没多想就打开了,浓郁的奶香与黄油的香味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