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道歉完全不够!

    我需要承诺!

    “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需要这样的承诺!

    将来做不到是将来的事情,但眼下我一定需要他这么哄哄我!

    我像一只在雨里飞蹿的老鼠一样从那么远的校舍一路跑过来,结果发现他居然只是站在这里!

    说不觉得自己的担心像一场笑话那才是假的!

    我从来没这么生过气。

    而征十郎也从来没让我这么生过气。

    等到我稍微平静一点时,我感觉自己仿佛是把交往这么久以来的所有脾气都在这一刻发完了。

    然而大概又过了十几秒,空气里依然静悄悄的。

    我没有听到从来不会拒绝我的征十郎给的承诺,也没有听到他说其他的话。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于是我气愤又茫然地抬起头,然后,我看见了一双一金一红的眼睛。

    “……征十郎?”我将手伸向他的脸,“你的眼睛怎么了?”

    沉默的征十郎垂眼看着我。

    片刻以后,他总算张开了口。

    “我大概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不太一般了,你和我——不,应该说你和赤司征十郎是情侣,对吧?”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傻话?!

    完了!

    该不会其实征十郎是受了伤的吧?!

    而且是脑震荡,失忆了的那种?!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变傻了又似乎没有变傻的男朋友,想问他要不要赶紧去一趟医院。

    随后我又听见征十郎说:

    “我知道那个胆小鬼的所有事,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唯独没有把关于你的记忆交给我。”

    “我想我们应该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征十郎松开托住我的手,接着他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不远,就一步,可却让我感觉有什么巨大的变化,它已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发生。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赤司征十郎。”

    有着一金一赤异色瞳孔的征十郎看着我的眼睛,如是说道。

    第55章

    小学或者在那更早之前, 已经不太能记起另一个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只是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够有勇气对父亲说出“不”的话,那之后的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不管哪一次, 他都没能鼓起勇气反抗。

    并非是由于畏惧着父亲, 所以才不敢。而是因为更多时候,他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提醒说,“您可是赤司家的继承人啊”。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

    赤司征十郎参观过家族名下的各个企业, 然后他明白了, 将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所能影响的将会是几十万人的饭碗,以及他们家庭的和睦。

    所以即使不喜欢,他也要去做。

    从出生起他就注定了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格,除非能够抛下所有的顾虑, 做一只让全世界只围着他转的害虫。

    但那是不可能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承担更多。

    胜利是他的义务, 也是他唯一能够获得些许自由的方式。

    ……可如果输了呢?

    输了的话, 那些依靠胜利所得到的, 就会随着败北而失去——这样的预感强烈得无以复加。

    然后在这一天, 它忽然从一种设想中闯入了现实。

    于是迫于恐惧与压力的胆小鬼躲到了幕后,只为达成目的的他站上了台前。

    察觉异样的黑子哲也质问他的身份。

    然而与普通的人格分裂不同,通常的人格分裂更像是同一具身体里住着来自世界各地、有着截然不同习性经历的房客, 但他却有着清晰的“我是赤司征十郎”的自我认知。

    对知识的掌握、对篮球的热爱、对朋友的欣赏……以及对早早离世的母亲的眷恋, 这些他全都拥有也全都记得。

    唯独那个冒着大雨出现在体育馆门口的女孩,他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喧嚣了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平稳转向鼓噪,甚至隐隐地出现了一阵耳鸣。想移开自己失礼的、直视着她的目光, 却没能成功。

    女孩没有撑伞, 浑身都湿透, 制服和长发紧紧地黏在她惨白的脸颊和纤细的身体上。她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用颤抖的声音询问是否还有人在。

    任谁来看,她的处境都是极其狼狈且糟糕的。

    在同情与保护欲升腾而起的那一刻,赤司征十郎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一见钟情了。

    想要靠近、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跟她说说话——显而易见,这就是一见钟情了。

    这个认知很快令赤司征十郎抵触地蹙起了眉,他无法不排斥这样的自己。

    他还根本不了解她,只是因为某些浮于表面的外在因素,便不讲道理地喜欢上了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