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爸爸还在英国谈合作, 妈妈前天去了北海道出差,屋门口的灯是定时的,我家的小楼只有它在亮着,照出我回家的路。

    我从书包最底下翻出很久没用过的现金付给计程车的司机,而雨已经停了。

    打开家门的瞬间, 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即使爸爸妈妈不在, 但只要回到家里, 我就会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之中。

    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沾满了水汽, 我本来打算把自己再洗一遍, 可实际我已经精疲力尽到了恨不得直接滚到沙发上先睡一觉的地步。

    而最终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家的沙发上常年放着一张毛毯。这是爸爸为了防止妈妈在他不在家时坐在沙发上睡着导致感冒而准备的。

    毯子最近才洗晒过, 很暖和,我蜷在沙发上,脑子空了一会,然后想起还没告诉征十郎自己已经到家了,只好又爬起来找出手机。

    它被我放在书包的夹层里,和数学课本一起成为了唯二幸运地没沾到水的东西。

    我摁亮屏幕,看到有两个人给我发了消息。

    一个是黄濑的回复,另一个则是征十郎。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虽然是性格截然不同的第二人格,可他的自我认知是赤司征十郎,所以哪怕说他即赤司征十郎本人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他连自己的手机密码都还记得……偏偏就只不认识我。

    我气闷地点开征十郎发来的消息。

    [征十郎]:到家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复,因为看到了之前和征十郎的聊天记录。

    在我叫他来接我之前,是我昨天给征十郎发的一道奥赛题。但我问的不是问题,只是看到题干中提到了运输与渡轮。于是当时的我突然开始好奇征十郎会不会晕船,最后得到的是“以后有机会一起去坐一次就知道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很高兴得到了这个答案,又或者说我得到的其实是一个约定——征十郎会找机会腾出时间,和我一起乘船出去玩。

    可现在

    它大概已经没办法实现了。

    我眨了眨眼,眼皮又酸又沉,困得不行,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复到:已经到了,谢谢你,伞我明天还给你

    我点击发送。

    发出去的瞬间,“未读”立刻变成了“已读”。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个字,刚刚还绕着我飞的瞌睡虫全没了。我使劲眨了眨眼,结果发现不是幻觉。

    真的变成“已读”了。

    这人……

    我心情骤然复杂起来。

    他该不会一直开着和我的界面没关吧?

    为什么?

    我抓着手机盯着“已读”的两个字,又看了半天。

    然而和从前不同的是,我等了五分钟,对面没有发来任何东西。

    明明征十郎是会秒回我的……

    我的心又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我退出到消息列表点开黄濑的回复。

    [凉太]:部里最近没发生什么诶

    [凉太]:今天下午也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小紫原和小赤司一对一比了一场

    [凉太]:怎么突然这么问啦?

    [凉太]:难道说小莉绪你要来看我们训练了吗!

    [莉绪]:只是突然想起来,问一下而已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有那个心情了。

    [莉绪]:最近有点忙,下次再去看你们训练吧

    消息发出。

    “未读”。

    过了一会也还是“未读”。

    而“已读”的那边也还是宛如一潭死水。

    我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昏沉之间忽冷忽热,醒了好几次,有一次嗓子干燥到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了一整天。

    我摸到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几口已经彻底冷掉的饮用水,然后倒下又睡了过去,依然不安稳。

    直到后来,我缩在毯子里的脑袋被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薅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晃着脑袋。过了半天才勉强撑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看见几个身影。

    有坐有立,在我不太清楚的意识里最扎眼的是那个飘来飘去的白色,让我想起医院里的医生。

    事实上那个白色的影子也确实是医生,不过不是医院的医生,而是须王家的私人医生。

    而另外的几个身影也都是我认识的人,分别是镜夜叔叔、我的爷爷和外公。

    当然,这些是我退烧之后才知道的。

    淋了那么久的雨,会感冒发烧也不算意外。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雨里待了太久,我的这次发烧成了近五年来生病最严重的一次。

    自我从学校回来后高烧了一晚,然后又低烧了两天,直到眼下才稍微有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