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解开了一个疑惑,下一个令我感到别扭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了。

    ——在失去了和我有关的记忆,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这个征十郎还是我的征十郎吗?

    即使他本人的自我认知依然是赤司征十郎,可他与从前的自己的差异,却又已经大到了让我无法忽视,甚至是不能自欺欺人的地步。

    “最熟悉的陌生人”莫过如此。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坦然地面对这个崭新的“征十郎”以及他的喜欢。

    而事实上还让我感到非常困惑的一点是,在失去了和我有关的记忆、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这个“征十郎”为什么还在喜欢着我。

    我才不相信什么“身体还残留着对你的感情”之类胡扯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事故意外导致失忆,无法确认自己身份的当事人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找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的真实案例可不要太多。

    我认为人们甚至可以干脆断言:

    不存在任何共同的回忆的两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而“陌生人”这种关系,在人际交往之中毫无疑问是比讨厌、憎恨、嫉妒还要低上一级的。

    因为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啊。

    讨厌憎恨嫉妒的前提至少必须得是认识、甚至对对方有一定程度的认知。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征十郎”会喜欢我的原因也不难理解了吧?

    总不能是他在人格转换之后,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对我一见钟情——等等……

    等一下……

    我的思绪一顿。

    说起来,当初征十郎是为什么会喜欢上我的?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一直默认的都是我们作为同班同学相处的机会比较多,于是日久生情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在交往之前,我一个独行侠,连话都很少和班里的人说,作为班长去学生会开会时也没怎么发过言……

    所以……

    所以不管是这个征十郎,还是以前的

    征十郎……

    他们对我……

    都是……

    一见钟情?

    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我就越是感觉自己猜得没错。

    只是“征十郎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喜欢上我了”的这个猜测……它真的太让我害羞又太让我高兴了!

    可旋即我又感到了难过。

    从前那么喜欢我的征十郎,总是能让我有新的理由更加喜欢的征十郎,已经不再是他了。

    心情的骤然起落让我有些难受地低下了头。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好想变成一朵不用思考的蘑菇。

    可我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因为“征十郎”又出声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语气还是生硬的,但不难听出一丝紧张,“身体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我摇摇头,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情绪随后抬起眼,紧接着呼吸一窒。

    征十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说话间的吐息。

    ……太近了!!!

    “别、别靠得这么近!”

    我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动作慌忙到甚至没找好落脚的重心,于是立刻失去了平衡,而下落的失重感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快,甚至让我来不及尖叫。

    我要摔倒了——至少在紧紧闭上眼前我是这么以为的。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我倒在了什么并不柔软的东西上。

    痛,但是没那么痛。

    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无论是后脑勺还是屁股都没有受到重创。

    有什么接住了我。

    而摔倒前离我最近的东西——又或者说,人——只有征十郎。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立刻想要查看征十郎的状况。

    然而等我手掌往地上摁去,想要撑起身子,却听到了一阵短促的闷哼。

    我循着声音低下头,结果意外又不太意外地看到了成为了我的“垫子”的征十郎。

    “征十郎?!”

    慌乱之中我连称呼都没空注意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事,有点疼而已……”我听见他的声音,大概是气息弱了一些,听上去反而没那么强势,甚至有点温柔。

    “你没事吧?”他问我。

    我赶忙摇头。

    有他垫着,我能有什么事呢?

    “那就行……”

    他缓慢地阖上眼,像是在等待疼痛缓和。

    而在此期间我能做的就只有紧紧盯着他的脸,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一丝他有其他更严重伤痛的可能。

    好在他大概是真的没事,只是过了一会就重新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沉静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