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进了疗养院后,也是各种不安分,对治疗相当抗拒,护士评价过他“完全不是省油的灯”。

    顾寒时偶发同情心,这会儿听着宗定胜说他无父无母,竟也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情有可原。

    况且他也不是故意,之后别扭地道过歉。

    顾寒时自认倒霉懒得追究什么了。

    他之前和医生描述过当时的情况,觉得seven的反应太过激烈,也试探地问过seven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

    医生很诚恳地摇头:“不会啊,之前的资料里反应,他的收养家庭都非常优质,所有的事端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顾寒时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院方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责任,顾寒时和主治医生周旋了会儿,终于拿到了多日没有使用的手机。

    开机后几秒,微信消息一条条密集地传送过来,手机足足震了半分钟才消停下来。

    顾寒时叹了口气,率先点开顾宇聪的,不过是有的没的报告自己的行程罢了,他知道自己时不时不能使用手机,所以每天有一搭没一搭的发两句来,也不真的问什么紧急的问题。

    接着就是姜映歆的了。

    倒是只有简单的一句。

    “东西给他了。话也传达了。”

    顾寒时一愣,回她:“什么?”

    姜映歆秒回,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一个黑色的盒子。

    他在快一年前寄给她的,让她到时候送给沈淮的生日礼物。

    当时刚来波士顿,一边发着病接受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一边每天疯狂地思念他。

    那时的治疗手段非常激进,医生甚至和他说可能会损伤到大脑,特别是一些记忆。

    他怕自己真把和沈淮的点滴忘了,他舍不得。

    为了那零星半点可能的联系,他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才做了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纯属自私,或者说自己感动自己。

    他当时已经松开手放弃,也愿意沈淮过上没有自己的、完满的生活,可终究还是无可救药地留恋那一点残余的温暖。

    “对不起。”顾寒时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你还记得。我都快忘记。”

    这话是真的,到了这里时间都仿佛停止,他常常不记得此时是几月,更别提几号。

    姜映歆发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顾寒时犹豫了三秒,点了“接受”。

    “哟,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胖了。”

    再胖还是比之前瘦了太多,堪比当初拍摄《下水道诗人》的时候。

    顾寒时知道她有意逗他开心,笑笑:“你倒是真胖了。产后恢复挺难的吧?”

    姜映歆佯装发怒:“顾寒时!”

    顾寒时哈哈大笑。

    “你轻点,宝宝刚睡着呢。”

    “嗯。”他说,“小家伙最近还好么?之前不是说过敏么?”

    “天气凉下来就好了。”姜映歆说,隔着屏幕盯着他看了看,皱起眉头,“你头上包的是纱布?”

    顾寒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带着薄绒帽的脑袋:“嗯,小伤。”

    姜映歆这样的性子,当然是刨根问底的。

    顾寒时无奈和她描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姜映歆叹气:“小聪马上来了。他这个‘护哥狂魔’,要是知道了,准没那个seven好果子吃。”

    顾寒时笑笑。

    笑完后两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映歆欲言又止好几次,顾寒时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地不像你的风格。”

    “你想知道沈淮的反应吗?”

    “不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说,“映歆,谢谢你还记得这件事。也麻烦你跑了那么一趟。”

    姜映歆沉默了会儿,又笑:“你可真坑啊顾寒时。不过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他点头:“嗯。”

    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想。

    所以只能选择最好的方式。

    就像那时离开沈淮一样,对彼此而言,都是当下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通话结束,顾寒时短暂地放空了会儿。

    直到护士来叫他吃午饭了,他才回过神来。

    去餐厅的路上,护士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都挺好。”

    “昨天晚上睡眠怎么样?”

    “还不错。”

    “药有没有偷偷扔掉?”

    “没有。”

    他说完这句,脚步突然顿住。

    三米处正前方,穿着睡衣裤的seven面对着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护士也随之一愣,刚想说叫人,旁边蹿出个男医生,拉了他一把:“seven,该去吃饭了。”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seven可能被弄痛了,皱起了眉头,但还算没有抗拒地跟着他走了。

    只是边走,还频频回头看着顾寒时。

    今天的护士话特别多。

    “seven其实挺可怜的。进来这么久,他的养父母一直没出现过。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情商也特别低。

    “他在学校成绩很好的。每年都能拿到一大笔奖学金,本来读的双学位博士,现在只好休学了。”

    顾寒时对别人的事实在没什么兴趣。

    不过刚才seven那个眼神,莫名让他想起了沈淮。

    ——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的沈淮。

    seven在某些角度看,和沈淮确有相似。

    面容干净,五官端正立体,连身形都很相似。

    要是seven在国内生活的话,说不定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星探发掘呢。

    可是在另一片土地上,他却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精神病。

    顾寒时吃得少,所以比护士先放下餐具,打开手机看社交软件。

    护士瞄了他一眼:“西蒙医生还没把你手机没收吗?我看你重新拿回手机后书也不看了,和有了网瘾一样。”

    顾寒时刚想反驳,微信突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一个:“7”

    顾寒时微微惊诧,对面的护士见状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敷衍地答,通过了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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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宇聪的航班是红眼航班,将近午夜才飞。

    张晓媛和顾卫国把他送到关口,张晓媛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小聪,到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你爸已经和朋友打过招呼了,会照应着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家里说,微信记得常看……”

    “哎,妈,我都多大的人了。”顾宇聪无语,“你念叨了好多天了。我哥不也在美国吗?”

    “你哥……”张晓媛皱眉,正想说什么,顾卫国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了,不早了,让孩子进去吧,我们最早十一就能飞过去看他。”

    顾宇聪闻言赶紧摆手:“不不不!你们放了我吧!我好不容易自由了!还是圣诞见好了!”

    张晓云哭笑不得:“臭小子!”

    好不容易送走父母,顾宇聪终于松了口气,去免税店买了点东西,慢悠悠地赶到登机口。

    此时离登机还有一会儿,他想找个安静的位置坐着,刚一转头,就快看到了不远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宇聪一愣,不太确定是不是沈淮。

    毕竟那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装扮倒是挺像明星的。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沈淮的微信号。

    从顾寒时和沈淮掰了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系过,他都不确定沈淮这种大明星有没有把他删除好友。

    又或者因为恨透了顾寒时,已经把他拉黑了?

    “你在机场?”

    消息顺利发出,顾宇聪松了口气,再看那人,果然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顾宇聪这下确定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嘿,好久不见。”

    沈淮旁边的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助理,见他过来有些戒备,沈淮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的”,然后摘下口罩对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之前顾宇聪对沈淮一直态度一般,这会儿重遇,情况和之前有所不同,倒反而有些紧张了,局促地说:“我去美国读书的。”

    “mit?”

    “宾大。”顾宇聪有些不好意思,“我先去纽约。找我女朋友。她在nyu。”

    沈淮点头:“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好像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顾宇聪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试探地问:“你呢?”

    “看一位朋友。”

    顾宇聪一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