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啊,我很高兴方绪取得这一成绩。但任何成绩都将随着时代更迭,对方绪来说,我希望这过程慢一些。时光呢,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我同样希望他取得好成绩。”

    “那俞亮九段希望名人头衔继续归属于师门吗?”

    俞亮顿了顿,“他们谁拿……都一样。”

    “哈哈,看来俞亮九段一碗水端得很平。对了,我今天看见棋院外面有很多棋迷们守在门口,想给俞亮九段送礼物,女棋迷尤其多。正好二位都在这里,我代表女棋迷们提个问题啊,”女主持笑着说,“俞晓旸九段对儿媳有要求吗?俞亮九段有什么样的择偶标准啊?”

    “看他自己。”俞晓旸望向俞亮。

    俞亮想了想,淡淡笑了起来,“虽然任性,白痴,但是无比真诚善良,喜欢笑,很勇敢。下棋也有天分。”

    “哇,很详细呀,就像在说某个具体的人一样。棋迷朋友们快看看自己是否符合吧。”

    俞晓旸仿佛觉得这词有点耳熟,他若有所思,深深地看向俞亮。

    终于,女主持收到耳返提示,看了看手表,“好了,对局马上开始,提问就暂告段落,让我们看看对局室的画面。”

    俞亮松了一口气。

    这是时光第一次跟方绪对局。他知道方绪是最近几年中国最一线的顶尖棋手,偶尔几次同场比赛也因为抽签错过。所以除了那次帮褚嬴跟方绪对局之外,他只看过方绪的对局棋谱。

    真正跟一线棋手对局,跟看棋谱的感觉完全不同。

    方绪很强,而且还执黑,占据先手。

    而且,时光能感受到,方绪拿出了一万分的认真,誓要守住这个传承自师门的头衔。职业棋手的杀意,一落子就扑面而来。

    明明刚补好一块实地的漏洞,时光便惊觉又有一块实地危机四伏。当他应手去补时,没想到另一处潜伏的危机又突然被引爆。

    在白子稳固的形状,黑子处处试探,虚虚实实。

    在白子弱势的形状,黑子步步紧逼,侵占到极致。

    在黑白胶着的形状,黑子总能一把扼住咽喉,安定自己。

    若用四个字形容白子的处境,那便是——疲于奔命。

    若用四个字形容时光的感受,那就是——喘不过气。

    直面高山压顶般的,喘不过气。

    时光紧紧捏着扇子,连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他绝不想输,却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要面对这样摧枯拉朽的失败?

    转播室里,俞亮盯着盘面棋形,甚至一时忘了解说。

    直到女主持发问,“俞亮九段?”

    “啊,怎么?”

    “刚刚俞晓旸九段说,白子下得很难受,恐怕无力翻盘了,您怎么看?”

    “他……”俞亮心里一阵刺痛,“他不会轻易认输。”

    “俞亮九段很了解时光五段呀,就这么确定吗?”

    俞亮盯着棋盘,顺口便说,“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俞晓旸再次望了儿子一眼,“白子意图争先,却反被黑子控制了局面,处处受制,不如以后手应对。”

    “白子想争先……”俞亮顿了顿,“想法没有错。只着后手,也许适合擅下后手的棋手,但不适合时光。他若不争先,会被黑子控制得更狠,到时更难受。他只是……需要更狡猾些。”俞亮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见屏幕上的时光双手握扇,闭目沉思起来。

    难道就这样结束吗?

    这样下去,除了被方绪2:0结束比赛,再无别的出路。

    他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就为了是止步于此吗?

    不是!

    时光睁眼,拎起白子,“啪”一声撞击棋盘!

    方绪深深看了一眼时光,落子应对。

    “感觉白子回避了跟黑子的正面对抗,重新开辟了战场!”女主持兴奋地说道。

    俞晓旸眯眼,仔细看起来。

    俞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白子不再去顾千疮百孔的棋形,干脆在一块空地撕开了黑棋的压迫。

    白子携裹着汹涌澎湃的气势,前所未有地攻击,想逼黑子臣服。

    战况空前地激烈。

    你挣我夺,丝毫不让。

    直到官子结束。

    裁判数子,时光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他在心里早已数好了结局。

    “黑棋胜一又四分之三子,方绪名人胜。”

    时光眼眶瞬地红了。

    “承让。”方绪点头致礼,认真说道:“你下得很好。”

    时光缓缓点头,听方绪脚步远去。

    走出幽玄棋室,因为俞亮还在转播室,时光没有看到他。他也无心跟别人寒暄,跟棋院一些熟人打了招呼,径直回了家。

    妈妈早就说了,好不容易回一趟方圆,晚上回家吃饭。

    路上打开手机,信息接二连三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