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中途啊,可能是有什么……急病?反正,现在应该是,送医了吧……那比赛就被”

    迫中止了。”

    范筚蓝话音刚落,其他三个人全都沉默了。

    “……应该,会再比一次的吧?”半晌,邓柯平小声道。

    “看上头怎么说了。”范筚蓝讲,“这事儿,真——挺意外的。”

    “希望能重赛吧,不然也太可惜了。”黄麟先说。

    范筚蓝向他看了看,点点头,却听见自己对面“哗啦”一声响。

    他下意识转回头,看见时光直挺挺地在桌子前站了起来,随口问道:“你怎么了?”“时光?”邓柯平探头看他,他感觉时光身上有些不对劲。

    时光没有接他们的话。

    他直挺挺地站在桌前边,两只眼睛晃动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练习簿,然而那上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不清。

    “我——”他干哑地开口,抬头的动作有些滞涩,他看向三位室友,这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我下午,我、我不去比赛了。”他说。

    在其他三个人逐渐愕然的神情里,他转过身,在储物柜里有些慌乱地翻出自己的背包,胡乱往里揣了几件衣裳便往背上背。

    “时光,你等等,你——”

    黄麟先好像有话想说,时光对他摇了摇头,摆手:“你、你别跟我说,你什么都别跟我说,下午——”

    他抬起眼睛,眼神里有慌乱又有脆弱,这副模样把黄麟先也看愣了。

    “下午,要——麻烦你们,帮我跟……俞老师说一声了。”

    他吞了好几下口水,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机好像很滑,他抓了几次才把它抓在手里。他拉好背包的背带,匆匆地擦过邓柯平的后背,朝寝室门口跑去。

    直到寝室门再一次“砰”地响起,106的其他三个人才真的反应过来,时光刚刚做的,是什么决定。

    满室寂然。

    三个年轻人彼此相觑着坐在原位,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了好一段光景。

    “……卧槽,搞什么飞机啊?”黄麟先打破了沉默,“他——他这是,这是什么?什么意思?他不下了?比赛就不去了?”

    “看起来是这个意思吧……”邓柯平眉头紧锁。

    时光突然就不比赛了,他感到很蹊跷。他是106最了解时光作息的人,也最明白这段时间时光都在干什么,为了能在第三轮训练赛中升组,时光的付出简直天地可鉴,连他们寝室其他三个人都要被他感动了。

    而这些个付出,都是为了去见一个人。

    尽管嘴上时不时就拿时光开涮,但这份执着到底令邓柯平又钦佩又羡慕。钦佩的自然是时光,羡慕的……反而是时光要去见的那个人。

    不论那人是谁,他无疑都得到了另一个人完整的注视和渴望。这种纯粹的、宛如信仰似的热情,是邓柯平未曾见过的。

    可是为什么时光突然不比赛了?他不明白。在茫茫的、看似无止境的训练中熬了这么久的时光,怀着如此纯粹的热情的时光,忍耐着巨大的孤独、压抑着想见另一个人的渴望,只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走到那个人面前去的时光,竟然会在这种关头放弃比赛。

    这种事——这种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范筚蓝突然出声。他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哪怕不小心在棋战里一轮游,缓个小半天以后也会继续笑呵呵地出现在其他人的跟前。

    可现在他眉头皱紧,满眼都是严肃。

    “咱们得让他回来。”他沉声说。

    “——回来?”黄麟先一愣,“回来下棋吗?”

    “不然咧?”邓柯平也跟着出声,“这么随便的吗?他都准备了多少天了你心里没数吗?一个棋手,说不下棋就不下棋,说弃赛就弃赛,还能这么玩儿?他忘了自己是职业棋手了吗?职业棋手,职业,他不懂?他当自己是二十二岁的李赫昌呢,不想比赛就不去?”

    “噢……”黄麟先被他一顿攻击说得缩了一下颈子,“我是觉得,他要是自己乐意……你也不能把他往回拽啊,没准这会儿他都走到五棵松了。”

    “他就是走到提篮桥,咱们也得把他拉回来。”范筚蓝站起来,对对面的邓柯平使了个眼色,“美邓,我们走!”

    “咦?啊?你们——你们俩这,干啥去啊你们?”

    “去把他抓回来,下棋!”范筚蓝头也不回地接道。

    他们两人一拍即合,火烧火燎地拉开106的门就走了,把黄麟先一个人撇在原地。

    黄麟先瞪着眼睛,眼看106那道门在半空里耷拉着。他心里一时也没有底,只是看这俩人一提气地往外跑,屁股底下有点滑。

    这两人都去了,他要是还能一个人安静坐在这里看书,多少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