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棋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个很稳健的棋手吧,唔……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五五开吧,可是后来这家伙却甩了我一百多目!太可怕了吧,结果我中盘就认输了……”同队的森村说道。

    “不过,是松田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吧?我的实力不如你呀。你是能打入全部头衔战循环圈的人耶,是我们这几代里的最强者啦!如果是松田你的话,不出错或许就可以——”

    “不是的,我没有失误。”

    站在队友复盘的棋谱前,松田阴沉着脸答道。

    他没有说自己在对弈的开始时也认为双方是五五开。

    真是怪事。不论棋力高低,所有跟时光对弈过的队友都觉得自己能与对方一战,但最后全都是告负。除了个别失误的棋手以外,大部分人也没有发挥的问题。

    几天前,他终于扛不住心里的疑问,带着这种困惑去找了自己的授业恩师,日本赫赫有名的前围棋第一人羽根泰正。

    “有这回事吗?我没有太留意你们私下里的对局,他跟别人下也都是这样吗?”羽根挑眉问道。

    “是、是啊。”松田不太情愿地承认道。

    “喔……”羽根抚掌思索。

    “我感到很诧异,因为……以前并没有听说过中国还有这号人的存在,他好像只是个才定段一年多的低段棋手而已,但同队的藤泽八段也这样输给了他。”

    “嗯……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我去见见他。”羽根淡然接道。

    这句话在日后付诸了实践,松田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恩师与时光的对局,也亲耳听到了恩师对时光的评价。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他回答,自己为什么会输掉。

    答案也许不是没有,松田心中隐隐约约有个轮廓,可他还是非常不甘。

    “如果没有办法确定的话。”俞晓旸的回答伴随着电流的底噪,“就再去找他下一盘。”“……就这样吗?”抓着话筒,松田的眼里划过一丝茫然。

    “你很想知道的话,自己亲自去问当然是最快的。不过,如果你其实不想亲自面对这个答案,那就不要去找他。”

    “那……俞老师觉得,怎么做更好呢?”

    俞晓旸在那头停了片刻。

    “如果你更关心自己是怎么输掉的,那找他再下一盘会更好;但如果你只是觉得不甘心,想”得到一些安慰,那不找他是最好的。我的意见是这样。”

    听见男人平静的回答,松田愈发攥紧了拳头。

    “这些做法,你未必不知道,松田。”对面说,“给我打的这通电话,其实不能解决你的问题。要是你需要安慰,你的老师应该比我更管用才是。我只能告诉你我认为可行的做法,但我无法对你的心情施以援助。”

    “俞、俞老师……”松田咬了咬槽牙,他的腮帮子鼓动了好一会,眉头终于散开,眼神落寞地说:

    “俞老师,没有因为这样的事而困扰过吗?”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回答道:“有过。”

    “那您是怎么做的呢?”

    “什么也不做,让它自己过去,通常过得也快。”男人说,“我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停留过太久。产生困扰只是过程里的其中一节,老是陷在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会让你损失更多的东西,对棋手来说当然是没有必要的。”

    “……呃,这样就行了吗?”松田有些无语。此前他一直只是在俞晓旸的指导下练棋,二人间倒是鲜少谈及这样的话题。

    “自己觉得可以,那就行了。”

    “……听上去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用你能做到的方法来吧。”俞晓旸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犹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和我并不是同一种人,我的做法对你来说没有参考价值。”

    “我知道了……”

    松田轻叹了一口气。他正想告别,男人在那头说:

    “对时光的话……”

    “啊?”

    “如果你的选择是去找他对弈,我的建议只有一条,是不要因为他的棋看上去没有攻击性而放低对他的估计,这对你来说会很管用。

    “也许他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而已,不过,当你在这里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过去的半年中走完了很多棋手半生都没有走完的路。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但这条路不是我推着他走他才会走的,是他自己愿意走才会走的。这些故事没有人会知晓,但他的棋会让你知道。如果你只是因为他那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棋就认为他是软弱的,那么这当然是对他的低估。

    “对弈中的低估会影响对局的结果,你知道吧?”

    “……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