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下出这‘神之一手’的是谁了。”白川调侃。

    两百六十四手、两百六十六手、两百六十八手,先虎后粘最后跳,一气呵成,直取龙头三颗子;取完后右靠黑两百六十五手,问应。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势,无疑已是磨刀霍霍。然而摆在黑棋面前的也并非全无生路。

    黑两百六十九手,单关。

    那么大了,送五十目等于直接投子。

    那么下顶呢?

    大概会损失二十目。对一盘已经下到收官的棋来说,二十目损失的代价也不可小觑,不过它可以让大龙摆脱被屠宰的命运。

    直播镜头明晃晃地显现出棋盘的全貌,在一票观众的屏气凝神中,黑棋下了两百七十一手:跳。

    “妙手!”白川击掌赞叹,“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下!”

    “下部的黑棋是有一条生路的。譬如说可以下顶,或者压,它们带来的利益损耗不大一样。顶的要小一点,当然好处很大嘛,黑棋逃出去了。可是实战中俞晓旸九段选择的是上跳。”安太善捡起一粒磁性黑棋,吧嗒贴在棋盘上,“这手跳确实不太容易想。”

    他指了指龙尾,“跳并不是要逃走的一手,或者说俞晓旸九段他可能就根本没想要逃。这手跳的目的,是长气。因为这块气太紧了,他就把这里松一松。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看见,这手跳以后,这边就有白棋的提子。”他伸手拿掉两处棋,“当这两颗白棋被提走以后,我们再看这个局部,黑棋下方的气松了,而且多了两个眼位。”

    “这个龙可能……”

    “很难屠。如果黑棋接下来要掠夺下方的实地的话,那么这条龙就等于有了一块钢板。现在又已经是后半程,那样的话可能俞亮就要直接认输了。”

    左手插进棋子里,一秒、两秒。俞亮撑着右脸颊,眉头紧锁,迟迟无法下子。

    他的手指在棋盒里因为用力而捏出了“哗啦”的声音。他久久地端详局部,感觉黑棋的那条大龙好像一条黑色的绳索,正要把他的斗志绞灭。

    难道终究还是要结束了吗?在无数次的挣扎和博弈之后?

    揪紧棋盒中的白子,俞亮咬紧了牙。

    不,绝没有结束!

    时间很快进入了读秒。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啪嗒。”

    白两百七十二,补。

    “我的天啊……”小段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这、这怎么下在那儿啊?”

    他转向方绪,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点自信。然而方绪的脸上阴云密布,完全看不出一点喜色。

    纹枰对面的男人动了一下。俞亮稍稍抬眼,瞥见父亲的神情出现了自开局以来的第一次变化。

    俞晓旸的眉头也锁紧了。

    “这手……这手……”安太善踯躅了好一会,艰涩地说:“看起来像下错了。”“打勺了吗?”

    “不大清楚,但大概率是的。”安太善用虎口在两百七十二手的位置上卡了一下,“把子落在这里,等于看见洞还往里跳。这样的行棋错误,初学者可能都不会犯呐。”

    他有点惋惜地瞧着盘上的白棋,一时没有再说下去。

    前头下得那么好,却被一手打勺断送,挺可惜的。

    在迟疑了片刻以后,俞晓旸果然如他们所料,把两百七十二手吃掉。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黑两百七十三手,打吃。

    白两百七十四手,枷。

    事情似乎正在倒向结局。然而,正当安太善心怀惋惜时,他不经意瞥向直播屏幕另一侧“弈豆”的统计表,接着,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

    “怎么了?”白川伸头。

    “‘弈豆’显示的是……”安太善摸了摸额头,“白棋现在的胜率,有……百分之七十九……”“啊?”

    白川连忙看向“弈豆”,赫然发现真的如安太善所说,白棋的胜率在几手之内就飙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俞亮他刚刚不是打勺了吗?

    最终,这个疑惑在第二百八十手时终于被俞亮自己揭开了。

    白二百八十手,封。

    “啊……”

    小段已经张大嘴巴,愕然得说不出话。

    白两百七十二,的确是送死的棋着。因为从一开始,俞亮就没打算让这颗棋活下来。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俞晓旸在提子的过程中用出两百七十三手的打吃。

    断送了龙尾三颗黑子的活路。

    不过,万一俞晓旸没有提子呢?

    方绪赶快在盘上摆了一下。

    如果俞晓旸不提子,那么俞亮接下来反打,或者顶断,黑棋的气同样也会巨紧无比,然后被俞亮掐住龙尾绞死。

    “精妙。”安太善说了一句。

    几手之内,下部的大龙处,最有力的黑棋势力已经被白棋全部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