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

    “嗯。”

    “我真想拿到冠军。”

    “好啊。”

    “比完赛以后,我想去棋院门口的faily art吃卧蛋的拉面。”

    俞亮笑了一下,随手捋一把吹散的发绺,他问:“只有这个?”

    “唔,那就吃两碗。”

    “你的愿望还真是朴素啊。”

    “那还能有啥愿望呢。”

    年轻的棋手说罢,双臂抱头,枕在桥边栏杆上。他半敛着眸子,眼神却在朝俞亮望。汉江边的彩灯倒映在他的双眼中,亮晶晶的。

    “哎哟,要是真的有了你,还有了冠军,我感觉我也没啥其它愿望了。”

    他讲完,害羞般地笑了一下,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俞亮缓缓地向他抬眼,好一会间他都是沉默的,任由江风又一次把他耳边的短发吹得乱飞。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会陪我长大。也许会陪我到老,然后再附身到其他人身上。他不见了以后我又会想,如果我从小就下棋那该有多好,那样我还可以多陪他下六年的棋。”

    他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晶亮的两眼看着桥面上来往的车流。

    “我很感谢他曾经选择了我,选择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我。”

    俞亮抱着膝盖,跟他一样凝视着面前的桥面。

    他说:“虽然他不在了,不过他却把自己身上最好的部分留给了你,让你下完这一生。”时光瞥了他一眼,那个词让他发愣。“一生?”他问道。

    “对,一生。

    “你是他留给围棋的礼物。

    “你在围棋里度过的一生,就是他求索千年的答案。”

    这样的话好像是一种变相的夸奖,当它出自俞亮之口时则对时光产生了难以估计的影响。时光难为情地挠了挠脖子,他把下巴收得紧紧的,以免自己笑得太大,破坏两人间的气氛。

    “时光。”

    “嗯。”

    “不论明天有什么结果,我的想法都只有一个。”

    他看向时光,笑了笑。

    “我希望你能快乐。”

    时光挑了一下眉。

    “就这个?”

    “是啊,就这个。”

    “嗐,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你一定要赢啊‘这种话呢。”

    俞亮撇过脸,无谓地耸耸肩。他说:“在你走向那盘棋之前,你得面对很多东西。会有很多人猜测关于你的一切,你的心态、——技术、前途,以及你的棋究竟要为了什么而下。

    “不过,你来这里之前其实只带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你的自尊心。”

    他抬过眼,与时光对视。

    “哪怕最后得到的是令人失望的结果,你也一定要带着骄傲从那里离开。”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在桥的栏杆下轻柔而坚定地握住时光的左掌。——是自己执子的那只手。

    张开五指,举高伸向天花板。时光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对着那只手掌莫名地发愣。

    个“子”是棋子还是俞亮,大约于他来讲早已二者皆是。

    俞亮握住了他执子的手。

    俞亮说,去下吧,带着你的骄傲离开那里。

    晨光从荡开的窗帘外透进来,时光闭紧眼睛。

    伸向半空的左手紧握成拳,变成心脏的形状。

    “终于到这一局了!”

    清晨七点的早餐厅里,小林搓着手,咬着吐司对松田道:“老实说哦,之前我也没想到时光能撑到这一局呢!好厉害啊这家伙!”

    “是啊。”松田悠悠地搅拌着咖啡匙,他说:

    “之前也有些时刻会怀疑时光能两局就胜出呢。”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一道人影不合时宜地插在他们两人旁边的卡座上,小林一瞅,马上乐了:“哟这不永夏吗,几天不见这么垃了啊。”

    高永夏瞪了他一眼道:

    “滚好吗,你这种正赛预备役没有资格嘲笑我。”

    “我靠,我明年一定会进入正赛的!”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松田端着咖啡杯,长眼角往高永夏斜了斜,说:

    “你的病已经好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绝症患者,当然很容易就好了啊!”

    “哇啊松田你居然还关心他!”小林鼓着腮帮,“一直赢到四强也有很多奖金的吧!”“哼。”高永夏把盘子里一块炒糊的面条拨到一边,“我又不是为了钱才下棋的。”“那好啊,你把钱给我。”

    “你能下赢我那就给。”

    “小气鬼。”小林对他做鬼脸。

    “你刚刚说什么是’梦话‘?”松田平静地把话茬拉回正轨。

    “哦。”高永夏嚼了一口面,他的目光却始终瞟向餐厅的门口,像是在等着谁,“因为你说之前觉得时光下两局就能赢。”

    “难道你不觉得吗?他之前可是逆风还赢了你啊。”